第223章 灵山伪相 佛口魔心(1/1)
筋斗云的金光撞破那层强行撕开的壁垒,邹闻毅眼前的景象并未立刻呈现出传说中梵音缭绕、金莲遍地的极乐净土。反而是一片扭曲的、充斥着浓郁香火气息却隐隐透出腐败甜腻的空间。巨大的殿宇金碧辉煌,直插云霄,祥云环绕,飞天起舞,但细看之下,那些飞天的笑容弧度完美得如同雕塑,眼神空洞;飘落的金色花瓣触地即碎,化为缕缕青烟,并无实质。
无数庞大或庄严、或慈悲、或威严的佛与菩萨法相,层层叠叠,端坐在莲台宝座之上,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这个不速之客。那目光并非纯粹的佛光普照,而是混杂着审视、算计、以及一种令人极为不适的、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看穿的穿透力。
“孙悟空,你擅闯灵山,所为何来?”中央一座最为宏伟的莲台上,如来佛祖缓缓开口,声音洪大,震动寰宇,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程式化,缺乏真正的生命温度。
邹闻毅心急如焚,强压着头上金箍残余的剧痛和内心的焦躁,按着“剧本”应有的反应,单膝点地(这个动作让他觉得无比屈辱),急声道:“佛祖!弟子保护唐僧西行,路过狮驼岭,遭遇三个凶恶魔头!其中一个金翅大鹏,掳走了……掳走了我一位至关重要的同伴!那妖魔神通广大,弟子难以匹敌,特来请佛祖施展大法力,降妖救人!”
他刻意略去了洛疏舟的名字和具体细节,只强调“同伴”,希望能引发一丝“普度众生”的回应。
然而,回应他的并非援手,而是一声声仿佛从四面八方、从心底最深处响起的“佛音诘问”。
“孙悟空,你为何急躁?”一个温和却直刺心神的声音响起,来自左侧一位面容悲悯的菩萨。
“你口称救同伴,是真心救他,还是不愿承认自己保护不力之过?”右侧一尊罗汉法相目光如电。
“那被掳者,与你何干?值得你违逆因果,强破禁制,扰我灵山清净?”另一道威严的声音从高处压下。
“你之本心,究竟是救人,还是逞你齐天大圣之勇,再闹一次天宫?”“你所谓的兄弟情义,与普度众生之大爱,孰轻孰重?”“若救他一人,需倾覆更多生灵,你可愿承担此孽?”“你头上金箍犹在,可知‘收敛心猿’之意?”……
声声诘问,并非简单的质问,更像是一种精神层面的侵蚀和诱导。
每一个问题都似乎触及他内心的某种情绪——焦急、自责、愤怒、对自由的渴望、对兄弟的担忧——然后将其放大、扭曲,试图引导他向某个预设的答案屈服:服从,认命,以“大局”为重,放弃“无谓”的个人情义,成为他们所需要的那个“斗战胜佛”。
邹闻毅起初还试图辩解,但随着诘问如潮水般涌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感渐渐取代了焦急。他猛地抬起头,火眼金睛中金芒暴涨,不再是求助的急切,而是锐利的审视。他细细地、一点点地回望那高高在上的诸佛面容,那些看似悲悯、威严、智慧的容颜背后,他仿佛看到了另一张张面孔——贪婪、傲慢、嫉妒、冷漠……是了,七情六欲,他们一样不缺,甚至更甚,只是披上了神圣的外衣!
过往“西行”路上的种种不协调,如同破碎的镜片,在此刻被这股冰冷的审视串联起来,拼凑出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图景!
为什么那么多妖怪,偏偏都来自仙佛坐骑、童子、甚至是亲属?为什么他们的法宝总能克制自己的神通,甚至有些手段阴毒刁钻,仿佛专门研究过如何对付孙悟空的弱点?黄风怪的漫天黄沙、红孩儿的三昧真火、金角银角那层出不穷的宝贝、甚至连那蝎子精的倒马毒桩……现在想来,那些看似“劫难”的考验,更像是一场场精心设计的测试和暗杀!测试他孙悟空的极限,测试何种方法能更有效地控制或消灭这个不安分的“棋子”!
尤其是……真假美猴王!
当时他只觉天地间竟有如此相似的自己,打上天庭,闯入地府,甚至到了这灵山,都难辨真假,最终是如来指出六耳猕猴,他才一棒将其打死。现在回想,唐僧那段时间突然变得极其刻薄和毫不信任的态度,如来那看似公允却隐隐指向“不听话的猴子可以被替换”的判决,以及六耳猕猴那几乎以假乱真、甚至连紧箍咒都有效的伪装……那根本不是什么“问心关”,那是一场赤裸裸的、由诸佛导演的,意图将他这个“不驯服”的孙悟空彻底抹杀,替换上一个更“听话”版本的阴谋!
自己当时竟毫无所觉,甚至还对如来的“明辨”心存感激?!一股彻骨的寒意夹杂着被愚弄的愤怒,瞬间席卷了邹闻毅的全身,让他几乎要颤抖起来。
这些佛,哪里是慈悲为怀的尊者?分明是一群高高在上、操弄众生、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伪神!西行取经?恐怕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一个驯化孙悟空、重新控制金蝉子的骗局!
他的沉默和眼中越来越盛的怒火,似乎引起了诸佛的不悦。那原本的诘问渐渐带上了威压和命令的口吻。
就在邹闻毅胸中怒火翻腾,紧握金箍棒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几乎要不顾一切地怒吼出声,哪怕以卵击石也要撕下这伪善面纱的刹那——
一道细微到极致、却清晰无比,直接在他识海最深处响起的传音,如同清泉滴入沸油:
“诸此般相,邪魅叩心,施主……终是窥见皮囊之下矣。贫僧原以为,施主亦要沉沦,甘为彼等掌中傀儡。罢了,既见真伪,可往东方……弥勒净土,寻一线清明。”
这声音平和冲淡,与周遭那虚伪宏大的佛音截然不同,带着一种真实的疲惫与些许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