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盐铁之制（二）（1/2）

户部尚书钱复嘴唇动了动，本想出言反对。盐铁官营是户部最大的一块收入来源，若是废除，国库将雪上加霜。

可他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自己便是荥阳钱氏之人，家族在关中亦有盐井。

更重要的是，此刻出头，等于同时得罪了满朝的世家与藩王，那才是真正的死无葬身之地。

看着面孔下，藏着的都是对利益的贪婪。

赵启心中冷笑，这便是他的股肱之臣，与一群在腐肉上争食的饿狼，又有何异？

他心中盘算着。

如今的朝局，盐铁放与不放，本质上已没有区别。朝廷的律法，在这些人眼中，早已是一张废纸。

既然管不住，索性就放开。

让他们互相去争，去抢，去斗。

就像修补一口破锅，有时，需要先把裂痕凿得更大，清掉腐锈，才能用新的铁水，将其焊得更牢。

而他现在，有了杨九狼的辅助。便能源源不断地产出优质的钢铁，打造能跨越千里海洋的大船。

放开盐铁私营，对别人是松绑，对他而言，又何尝不是一次彻底洗牌的机会？

不过，就算要放开，也得找人背锅，他作为皇帝，可不能主动废弃祖制。

想到这里，赵启缓缓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大殿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龙椅之上，等待着最后的裁决。

赵启的目光扫过下方每一张脸，最后，他看向了左相裴矩，“左相，你意如何？”

裴矩闻言，藏在宽大袖袍里的手，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这种事情为何不问右相萧文拓，偏偏要问他？这皇帝摆明着是陷他进退两难：

或站到所有世家的对立面，或是背上动摇国本的骂名。

他若反对，便是与天下大势为敌，得罪那些早已蠢蠢欲动的藩王与豪强。

他若赞成，史书上，「左相裴矩，首倡废弛盐铁之禁」，这十几个字，便足以让他遗臭万年。

他犹豫了片刻，缓缓出列，“陛下，以大乾如今之局，放开盐铁，乃顺水推舟之举。既可安抚地方，亦可充盈国库。”

他顿了顿，做了一个迂回，

“然，「盐铁官营」乃祖制，不可轻废。国朝艰难，或可「暂弛其禁」。待日后国泰民安，朝廷可随时「收回成命」。”

暂弛？收回？

寥寥四字，便给自己留足了退路。既顺了众世家官员的意，又在法理上保全了祖制的颜面。

这便是裴矩，一只在政治泥潭里打滚了四五十年的老狐狸，总能在绝境中，找到一条最不泥泞的路。

“臣，附议。”

“臣，也附议。”

……

裴矩的这一番话，立刻得到了大半官员的赞成。他们自然听懂了「暂弛」二字背后的含义。

若是朝廷强，随时可以收回成命；若是朝廷弱，恢复「盐铁官营」便遥遥无期。

皇帝赵启的目光又转向一直沉默的户部尚书钱复，问，“钱尚书，户部可有何说法？”

钱复身体一僵，额角立马渗出了细汗，这一劫果然还是躲不过。

他抹了抹额头，最终顺着裴矩的话，躬身出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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