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幕曲(2/2)
花瓣在粉色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几朵淡粉色的满天星点缀其间,显得格外精致。
“好吧。”
她终于开口,伸出手。
萨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双手捧着花,小心翼翼地递到三月七手里,动作轻柔得像是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三月七接过花。
入手处是淡淡的馨香,花瓣柔软,带着些许凉意。
她低头看着那束花,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谢谢您,三月七小姐!”萨莎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我、我一定会继续努力的!我会让您看到我的真心!我会——”
“停。”三月七抬起手,打断了她,“你再说下去,我就把花还给你。”
萨莎立刻闭嘴。
但她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压不下去,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我离成功又近了一步”的狂热。
三月七:“…………”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看那张脸。
台上,贾昇满意地点了点头,举起话筒。
“好——!恭喜我们的幸运儿萨莎小姐!也恭喜三月七小姐喜提捧花一束!”
台下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和掌声。
“那么——”贾昇拖长了语调,“本场婚礼到此圆满结束!接下来,是自由活动时间!大家可以随意交流,随意拍照,随意享受这场来之不易的美梦。”
教堂内响起轻柔的音乐。
人群渐渐散开,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交谈声、笑声、杯盏碰撞的脆响交织成一片。
银狼和花火终于停止了互殴,两人都累得瘫在地上,大口喘气,谁也不看谁。
“你……你给我等着……”银狼有气无力地说。
“等着就等着……谁怕谁……”花火同样有气无力地回。
……
教堂外的草坪上,一道沉默的身影抬头望着那辆围绕着教堂飞驰、不断洒下彩带的列车,轻轻叹了口气。
此刻的他与身后那扇彩绘玻璃窗内透出的喜庆氛围显得格格不入。
婚礼的喧嚣隔着墙壁传来,宾客们的笑声和起哄声此起彼伏,那辆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的星穹列车正以固定的航线绕行教堂,魔改版《婚礼进行曲》的旋律一遍遍回荡在粉色的天幕下。
但他的目光穿过了这一切。
穿过那辆喜庆的列车,穿过这片由他人美梦构筑的异空间屏障,落在了外界那片被暗紫色虫群笼罩的匹诺康尼。
那里,罗盘号正在虫群中穿行。
银色的车身在紫色天幕下划出轨迹,将成片的虫群绞碎。
米哈伊尔在里面。
歌斐木能感知到他的气息。
那份曾经与他并肩、最终分道扬镳的老友的气息,隔着梦境与现实的屏障,依然清晰如昨。
而现在,你回来了。以亡者的身份,被圣杯的仪式拉回这纷扰尘世。
而他,同样以亡者的身份,站在这里。
“……老朋友。”
歌斐木轻声开口,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你会怪罪我吗?”
“米哈伊尔……你会赦免我吗?”
回答他的,只有远处列车喷洒彩带时“噗”的闷响,以及《婚礼进行曲》那荒诞的旋律。
一只冰冷的管状物,顶在了歌斐木的脑门上。
“他不会。”
成熟的男声从歌斐木身后传来,低沉,平稳,
“你找错了忏悔的目标。”
歌斐木的动作顿住了。
他没有立刻回头,更没有因为额头上那支枪的存在而产生任何惊慌。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天幕外的方向。
片刻后,他缓缓转过头。
铁尔南站在他身后。
男人身着一身磨损严重的深色护甲,披着深棕色的斗篷,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燃烧着歌斐木从未见过的火焰。
他的左轮手枪随着她的动作缓缓调整,最终稳稳地抵在歌斐木的眉心。
“铁尔南。”
歌斐木的声音平静得出奇,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是我。”
铁尔南的枪口又往前顶了半分,在歌斐木眉心压出一个浅坑。
“没想到能以这种方式再见吧,梦主大人?”
歌斐木没有辩解。
他就这样站着,任由铁尔南的枪口抵着自己的额头,脑后的天环依旧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将两人对峙的身影投在教堂洁白的墙壁上。
“我曾设想过许多次——”
铁尔南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设想过再见到你时,我会说什么,会做什么。”
“我想过巡海游侠的方式,在你身上开七十二个洞,然后告诉你——这是替米哈伊尔开的,这是替拉扎莉娜开的,这是替所有开拓过匹诺康尼最终被辜负的人开的。”
他的声音在颤抖。
不是恐惧,是愤怒——压抑了数十年、以为随着死亡而消散、却在重逢的瞬间重新沸腾的愤怒。
“但我没想到——”
铁尔南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
“你会站在这里,对着我的老朋友,问他会不会赦免你。你如何问的出口?”
歌斐木只是静静地看着铁尔南,看着那张被岁月和战斗刻下痕迹的脸,看着那双写满复杂情绪的眼睛。
良久,他轻声开口:“你变了很多。”
“你倒是一点没变。还是那副模样。”
铁尔南的目光越过歌斐木,望向天幕之外。
“米哈伊尔等了我那么多年。”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一直以为我死了,以为我殉难了。他不知道我被巡海游侠救下,不知道我参加了讨伐诛罗的战役,不知道我拖着残躯从地狱般的战场上挣扎回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想回到匹诺康尼,想回到他身边。”
铁尔南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歌斐木,
“然后,家族把我拒之门外。一次又一次。用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至死,我都未能再踏入匹诺康尼一步。未能再见到他一面。”
“砰!”
枪声炸响。
歌斐木的身体剧烈一晃,右腿膝盖处爆开一团血雾。
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踉跄着向前迈了半步,用左腿勉强支撑住身体。
还没等他站稳——
“砰!”
第二枪。
左腿膝盖应声炸裂。
歌斐木的身体终于失去了支撑,整个人向前倾倒,重重地跪在了草地上。
铁尔南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伏在地的歌斐木,手中的左轮再度指着他的额头。
“眼下时间还算宽裕,你不如好好跟我说一说,你是如何眼睁睁看着米哈伊尔在生前逐渐失去了所有的一切,又最终死在流梦礁的?也好好跟我说说,你的苦衷。”
歌斐木沉默了。
风吹过草坪,带起几片花瓣,在他们之间盘旋。
远处,教堂内隐约传来掌声和起哄声,列车再次驶过,喷洒的彩带在空中飘散。
良久,歌斐木开口了。
“‘人为妇人所生,日子短少,多有患难。出来如花,又被割下;飞去如影,不能存留。’”
“我知我罪,我罪常在我前,但我,绝不悔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