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辰安与林业!(2/2)
一个如深潭静水,潜流暗涌;一个似归鞘利刃,锋芒内敛。
过了许久,或许只是几息,林业缓缓转身。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走到一旁的红泥小炉边,提起已然滚沸的紫砂壶,开始温盏、纳茶、注水。
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与战场杀伐迥异的专注与宁静。
茶香悄然弥漫,稍稍冲淡了室内的紧绷。
林业将一盏澄澈金黄的茶汤推到书案对面,这才抬眸,目光清亮如秋日寒潭:“辰兄,不介意我这么叫你吧?”
“称呼并不重要。”辰安在客位坐下,并未立刻去碰那杯茶。
“此番南溪谷之事,”辰安看着林业,“多谢。”
林业也坐下,端起自己那杯茶,指尖摩挲着温热的盏壁,声音平淡:“其实,没有我,辰兄多半也能解决那金袍老怪。”
“没有林世子铁骑破阵,干扰大阵,我亦未必有机会。”辰安语气同样平静,“而且没有我,林世子也能处理好。”
两人话中都无太多谦逊,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彼此心知的事实。
他们都有独自解决危局的能力与底牌,只是机缘巧合,两条本应平行的线,在南溪谷的血色中交汇了。
林业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不知是笑还是别的什么。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辰安这才端起茶盏,浅啜一口,茶汤醇厚回甘,是极品的老树普洱。
放下茶盏,林业从书案一侧拿起一份不算太厚的奏报折子,推到了辰安面前,动作随意,眼神却专注地观察着辰安的反应。
辰安目光扫过。折子上字迹各异,但内容大同小异——弹劾。
弹劾他在南州“擅启边衅”、“诛杀南蛮使者致局势紧张”;
弹劾他在青州金光寺“滥用监察司权柄”、“行事酷烈、罔顾人命”;
弹劾他“性情狂悖”、“目无朝廷法度”……
桩桩件件,皆有所指,却又在关键处模糊扭曲,编织成一张看似密不透风的罪名之网。
“世子这是何意?”辰安只看了几眼,便将折子轻轻推回,脸上无喜无怒。
林业看着他:“辰兄似乎……并不在意?”
辰安端起茶杯,又饮了一口,才缓缓道,语气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比起背负亿万生灵之死的罪名和因果,这些笔墨口舌,倒是显得微不足道了。”
林业眸光微微一凝,深深看了辰安一眼。这句话里的分量,他懂。
那不是故作洒脱,而是真正经历过尸山血海、直面过生死大择后,对世俗毁誉的超越。
“镇国王爷,”林业忽然换了话题,声音沉缓,“至今,依然是我林业最为钦佩之人。当年力挽天倾,堪称国柱。”
“往事已矣。”辰安的回答只有四个字,听不出情绪。
“辰兄,”林业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仿佛要穿透辰安平静的表象,“当真对辰家过往,对镇国王爷当年之事,毫无挂碍?”
辰安终于抬起眼,直视林业:“林世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业靠回椅背,指节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似乎在斟酌词句。“我十五岁前,大多时光随师尊游历域外,对九州旧事,知晓一些旁人不知的边角。”他顿了顿,“关于辰家,关于镇国王爷当年北境一役的某些隐情,也有所耳闻。”
辰安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瞬,但很快恢复沉寂,只是静静听着。
“需要我帮忙吗?”林业的问话直接而突兀,目光紧紧锁住辰安。
辰安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声音低沉却坚定:“这是我辰家的事。”
“我明白辰兄的意思。”林业似乎并不意外这个答案,点了点头,不再追问此事。
他话锋一转,语气恢复了些许之前的平淡,却透出另一重深意:“既然如此,那么我们谈一谈另一件事吧。”
辰安抬眼,示意他说下去。
林业的目光似乎透过辰安,看向了更远处,语气平静地陈述道:“定国公府,与我镇南王府之间的婚约,我确是点了头的。”
书房内,烛火猛地跳动了一下。
窗外的夜色,似乎更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