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钝刀般慢慢割着心口(2/2)
罢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
她这把老骨头,还是慢慢过好剩下的日子就好了。
午后的阳光穿过花厅的槅扇,在她月白色的衣襟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老夫人的话,字字句句还温在心头,那些她从不曾宣之于口的委屈,祖母却都明白,只轻轻拍着她的手背说:“放心,你的想法,我都知晓,只要有沈家在,岁欢她日后...便断然不会受丝毫委屈。”
秦云素抿紧唇角,微微颔首。
“多谢您。”
正微微出神间,一抬眼便望见了廊下那道熟悉的身影。
沈时璋就站在那里,目光穿过往来宾客,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那眼神太复杂,丝丝缕缕的歉疚,与未能宣泄出口的痛楚,还有些她不愿深究的情绪。
秦云素一顿,见沈时璋似乎想走过来,脚步已向前挪了半步。
可她已垂下眼帘,转身搭上春朝的手,裙裾轻旋,便朝内室走去。
“唉...”
老夫人瞧见沈时璋的动作,缓步踱至他身侧,手中檀木念珠轻轻拨过一颗:“让她静静罢。你也该问问自己了...”
老人家的声音平和如古井,却字字清晰,“我知晓你的性子,如今你不愿放她走,可不若扪心自问地想想,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是舍不下颜面,还是……你心中当真有她?”
他喉结动了动,只觉得廊下的风忽然有些凉。
沈时璋不知,他只知晓,秦云素若是当真想和离,他拼了性命也不愿。
但...那些时日秦云素挂在眼角的泪珠,如今,却像根极细的针扎进他心底。
祖母的话在耳边嗡嗡作响。
他享受过秦云素所有的好,那时他只觉理所当然。
然而如今,那些美好的过去却如钝刀般慢慢割着心口。
远处传来婴孩啼哭,乳母柔声哄着的动静。他猛地攥紧拳,指节泛出青白。
沈时璋喉咙发紧。
“祖母,我有数。”
他说完这一句,几乎是踉跄着转身的,袍角扫翻了廊边一盆半开的水仙,陶盆碎裂的声响惊动了檐下栖雀,扑棱棱地飞起时落下一片灰羽,精准无误地落在他肩头。
沈时璋却浑然不觉,只疾步穿过院子,仿佛身后有什么在追赶他一般。
待出了府门,听着街边的嘈杂声。
沈时璋方敢靠在照壁后重重喘了口气。
青砖上投下的影子微微发颤,那狼狈的姿态连沈时璋自己都觉陌生。
“嗯?沈大人?”
沈时璋脊背骤然僵直,便是不用回头,听着声音他也猜测到了是何人。
安南侯原本是在这儿等自家夫人的,却没有想到没有将夫人等回来,却瞧见今日原本应该在府内招待宾客的男主人。
沈时璋迅速直起身,抬手理了理微皱的衣襟,袖口上沾了灰,被他不动声色地卷进掌心。
转身时,沈时璋面上已换上惯常的疏离,只眼尾还残留着未散尽的狼狈:“侯爷,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