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锅巴香飘三千里(2/2)
可就在这夜半更深、万籁俱寂之时,壶身忽然轻轻一震。夜风掠过荒山,吹动枯草如潮。
老乞丐蜷在玄尘子墓前,身上破布片片,形如枯骨,却偏偏睡得香甜。
那酒壶紧贴胸口,像是他仅存的魂魄所系。
忽地,怀中一热,仿佛有火种自内燃起,不是灼痛,而是一种久违的、血脉相连般的悸动。
他猛地惊醒,醉眼浑浊却精光一闪,一把将酒壶抽出。
月光下,斑驳铜锈竟开始剥落,壶底沉寂多年的刻痕骤然发烫,金纹如活蛇游走,缓缓凝聚成三字新文:
“他吃下了。”
老乞丐怔住,继而咧嘴一笑,缺牙露风,笑声低哑却震得山石微颤。
“好小子......”他拍着膝盖,眼中竟泛起一丝湿意,“比我当年还敢糊。”
话音未落,天地异变。
整座荒山无风起浪,万木摇曳,却不纷乱,反似有序。
草叶俯首,古树垂枝,连盘踞崖壁数百年的铁鳞藤都悄然舒展,所有生机齐齐朝东南方向,青云宗药园所在之地躬身一拜!
星河为之暗涌,灵气如潮退又复涨,仿佛天地在行大礼。
老乞丐仰头望着天穹,喃喃道:
“懒气入道基,梦火种人间......你这不是摆烂,是把‘无为’二字,烧成了真经啊。”
他轻轻摩挲着酒壶,仿佛能透过这方寸铜器,看见那个永远翘着脚打盹的身影。
十年前,他曾是唯一看穿林川“非废实圣”的人,却被对方一句“师父您太勤快了,该歇歇”气得拂袖而去。
如今回想,那哪里是懒?
那是将大道藏于烟火,把至理喂进锅巴里的疯子!
而此刻,远在青云宗柴房中,阿土正翻了个身,嘴里还嚼着半块焦脆。
他不知自己方才经历了一场怎样的梦境。
星空之下,一人斜卧虚空,衣衫褴褛却神意通明,正是林川。
他身边多了一张小竹凳,简陋得像是随手削的,却散发着淡淡的道韵。
“坐。”林川拍拍身边,眼皮都没睁。
阿土懵懂上前,刚坐下,整个宇宙骤然翻转!
星河崩解,化作万千旋转虚影:
那一颗颗星辰,竟是丹炉炉心;
那一道道星轨,是灵田阡陌;
那一片片星云,赫然是器鼎开炉时喷薄而出的金霞!
而在极远处,一座悬浮洞府静静悬浮,其形若锅,其势若眠,呼吸之间,吞吐日月精华,俨然已与天地同律。
“锅巴是门槛。”林川懒洋洋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万象,“睡着,才是入门。”
阿土心头剧震,还想追问,眼前景象却轰然破碎。
他猛然惊醒,发现自己仍躺在柴堆上,身下稻草扎人,屋外鸡鸣初起。
可掌心一暖,那块没吃完的锅巴,竟泛起淡淡金光,如晨曦镀层。
他迟疑地咬了一口。
这一次,耳边不再是寂静。
而是万千细语,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低吟浅唱,如同古老咒言,又似天地共语:
“躺平者,续火。”
阿土怔住,望着手中残渣,忽然觉得这焦黑之物,重逾千钧。
与此同时,药园深处,灶台余烬最后一丝火星熄灭。
但那一缕香气,已随风渡过三千里山河,渗入大地脉络,缠绕进每一片新生的叶芽,悄然播下一场无声的变革。
而在祖师堂幽深回廊尽头,玄尘子碑静静矗立,尘埃落定。
扫帚倚墙,无人执握。
等待,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