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梦醒时分,他在笑(2/2)
陈峰猛然惊醒,天光微亮,亭外晨露未晞。
他抬头望天,忽觉心中空落又充实,仿佛失去了什么,又得到了一切。
而在青云宗最幽静的后山墓园,玄尘子的墓碑静静立于松柏之间。
每年春来,坟前必生一种奇异小草,叶片狭长,泛着淡淡金晕,夜间会散发微光,香气清幽,闻之令人安然入梦。
世人称之为“梦语草”。
今年的花开得格外早,也格外密。
层层叠叠的梦语草自发排列,竟隐隐勾勒出一个仰卧人形的轮廓,仿佛大地也在沉睡。
某个清晨,守墓童子前来清扫,远远望去,忽然僵住。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那石碑之上,原本刻着的名字,竟已悄然模糊,仿佛被风月抹去,不留痕迹。
晨光初透,青云宗后山墓园深处,松柏无声,只有风吹过草梢,发出簌簌的轻响。
守墓童子小石提着扫帚,踏着被露水打湿的石阶缓缓走来。
他年仅十二岁,自幼在宗门长大,每天清晨清扫这片宁静之地已经成为他三年来雷打不动的习惯。
可今天,脚步还未到碑前,他的心头忽然一颤,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拨动。
他抬眼望去,玄尘子的墓碑依旧伫立着,碑身的青石斑驳陆离,但往日的刻痕却不见了。
那三个曾被无数弟子敬仰并临摹的字迹,“玄尘子”三个字,竟然彻底消失了,就好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极为简单质朴的刻痕:
一个人仰卧在星空之下,双眼紧闭,嘴角微微上扬,头顶飘出几个圆泡泡,里面写着“呼呼呼......”三个字,歪歪扭扭的,像是孩童随手涂鸦的。
小石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再定睛一看,那刻痕并非新凿的,而是从石头中自然生长出来的,仿佛这块碑本来就隐藏着这一幕,只等着今天显现出来。
寒意顺着脊背往上蹿,他想逃跑,但双腿却像被钉在了原地。
就在这时,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不像是来自外界,反倒像是从梦里渗出来的:
“他没走,只是换了个频道继续赖床。”
声音苍老、温和,还带着一丝调侃的倦意,正是玄尘子生前常有的语气。
小石浑身一震,猛地回头,身后却空无一人。
只有风吹过梦语草丛,银白色的叶片沙沙作响,金色的光晕流转,宛如呼吸一般。
他在原地怔了很久,终于缓缓放下扫帚,竟鬼使神差地席地而坐,背靠着墓碑,眼皮一点点变得沉重起来。
不多时,呼吸渐渐均匀,睡意如潮水般涌来。
在梦中,他看见一片无边无际的药田,百花齐放,香气弥漫。
一位懒洋洋的年轻人躺在藤椅上,脚翘得老高,手里捏着一块焦黑的锅巴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
“掌教大人,我给您改的这块墓碑还行吧?够有意境吧?”
那个人影模糊不清,但那声音、那神态,分明就是早已销声匿迹的林川!
小石从梦中惊醒,天光已经大亮。
他呆呆地望着那块无名碑,心中竟没有一丝恐惧,只剩下一种奇异的安宁,仿佛有谁替他扛下了所有的疲惫。
三年的时光,如流水般逝去。
昔日药园的茅屋最终因风雨的侵蚀而轰然坍塌,房梁腐朽,土墙倾颓,蛛网和青苔吞噬了一切痕迹。
林川的肉体早已风化成了尘土,只有那张破席子深埋在土里,静静地蜷缩在残垣断壁之下,就像一段不肯散去的旧梦。
春雨连绵,滋润万物却无声无息。
某夜,细雨刚刚停歇,月光如白练般洒落在废墟上。
湿润的泥土中,几株梦语草悄然钻出,从席子的缝隙间探出头来,花瓣洁白如雪,花蕊泛着淡淡的金光。
它们不争不抢,安静地绽放着,仿佛守护着某种沉睡。
忽然,地底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颤动。
紧接着,一声呼噜声从土里传了出来。
短促、慵懒,尾音还带着笑意,像是梦到了什么美事,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声音并不响亮,但却仿佛穿透了时间和尘埃,顺着雨水渗入大地的脉络,沿着灵脉的暗流,悄然扩散开来。
千里之外,正在熟睡的农夫翻了个身,喃喃自语;边关的将士在枕戈而眠时嘴角上扬;婴儿在摇篮中咯咯轻笑,睁开眼仿佛看见星光在跳舞......
所有人都做了一个相同的梦:
有人躺在星空下,打着呼噜,头顶飘着“呼呼......”,而整个世界,都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