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你睡了,世界就亮了(1/2)
青云宗。
药园深处,林川仰面躺着,一只脚翘在床沿,手里捏着半块焦黑锅巴,慢条斯理地啃着,仿佛这便是天地间最要紧的事。
天上星子稀疏,月光如纱,洒在他脸上,映得那双半眯的眼睛里,竟有几分难以捉摸的深邃。
远处传来三更鼓声。
寻常修士此时要么打坐炼气,要么参悟功法,唯有他,鼾声未起,倒是在哼一首谁也听不懂的跑调儿歌,断断续续,像风吹过破笛。
唐小糖提着一盏小灯,穿过蜿蜒小径走来。
她已不再是当年那个莽撞追妖兽、被吓哭的小师妹,如今身披“憩政总司”主官锦袍,发髻别着一枚由发光小草编织而成的玉簪,行走间柔光流转。
可她脚步一到药园边,就不自觉放轻了,像是怕惊扰了一场正在进行的“神圣仪式”。
她蹲下身,看着林川那张懒洋洋的脸,终于忍不住问:
“你不想要点什么吗?名声?权力?长生?”
林川停下哼唱,转过头,眯眼看向她,嘴角还沾着一点锅巴渣。
“我要的早就有了。”他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投入静湖,“一个能让我打呼噜的世界。”
唐小糖怔住。
这句话太轻,却又太重。
她忽然想起半年前那一夜,地脉震动,银光漫涌,整座青云宗的弟子在睡梦中流泪醒来,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太久没有感受过如此纯粹的安宁。
那天之后,连最暴躁的炼丹长老都开始午休,脾气最好的记名弟子甚至因拒绝加班而怒摔玉简,振臂高呼:
“我倦了!我要休息!这是天赋人权!”
如今,天下已然不同。
朝廷废除“辰时不到岗即贬谪”的祖训;
妖兽族群自发划分“狩猎期”与“休养季”,狼王还在洞口挂了个木牌:
“今日闭关,梦境修炼,勿扰。”
就连一向严苛的北境剑阁,也在峰顶立了一座“打盹亭”,供弟子们轮值小憩。
这一切,没人下令,没人推动,却如春水融雪,悄然渗透进每一寸土地。
而源头,就躺在这里,啃着锅巴,哼着荒腔走板的小曲。
唐小糖望着他,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她想说点什么,比如“谢谢你”,比如“你是我们的光”。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知道,若真这么说,这家伙八成会翻个身,把脸埋进臂弯,嘟囔一句:
“吵死了,别烦我睡觉。”
于是她只是轻轻一笑,起身离去,只留下那盏小灯悬浮半空,温柔照亮一方竹影。
与此同时,藏经阁顶层,陈峰合上最后一卷古籍。
烛火摇曳中,他手中残卷泛黄,字迹斑驳:“昔有眠祖,不争不斗,天下自化。其迹无形,其德无名。”
他盯着这行字,久久未语。
近年来种种异象在他脑中回放:
发光小草蔓延千里,触之者心神宁静;
共梦花在民间庭院悄然绽放,一家人同做一梦,笑醒于黎明;
更有甚者,数位帝王竟主动缩减朝政时长,宣称“朕昨夜梦游太虚,得一道号曰‘歇一歇’”。
起初,人们以为是某种新型灵术或群体幻觉。
直到他翻出这本被尘封千年的《古逸录》,才恍然大悟:
林川从未试图改变世界。
他只是唤醒了它原本就存在的节奏。
就像春天不必命令花开,黑夜无需强迫人眠。
真正的道,不在争先,而在顺应。
陈峰提笔,在新撰《眠纪·终章》末尾添上一行墨字:
“真正的通神,不是飞升,是让人敢闭眼。”
笔落刹那,窗外忽有一片白花瓣随风飘入,轻轻落在书页之上,莹白如雪,脉络微光流转,竟与药园中那株小白花一模一样。
他凝视良久,终未言语,只将花瓣夹入书中,吹熄了烛。
万籁俱寂。
唯有药园方向,隐约传来一声悠长的呼噜!
轰隆。
像是雷,又像某种沉睡巨物的心跳。
那一夜,许多人做了同样的梦:他们走在一片无边的草地上,头顶星辰低垂,脚下泥土松软,耳边有人轻轻哼着儿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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