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睡着的人,才看得见真相(2/2)
“原来如此......‘眠圣’非虚言!”他心中狂吼,“唯有彻底放下者,才能成为承载众生倦意的容器!他不是在睡觉......他是在替这个世界承担清醒的代价!”
玄尘子踏过青石阶,云履无声。
往日此时,讲经台上早已书声琅琅,弟子盘膝而坐,诵念《太上忘情录》或《灵枢真解》,道音震荡山谷。
可今日,偌大的讲经台竟空无一人,连执事长老都未见踪影。
风拂幡旗,猎猎作响,却再无半句经文应和。
他眉心微动,正欲发问,一名年轻执事匆匆赶来,面露焦急:
“掌教,后山......后山乱了!所有弟子都不知为何,纷纷聚在草坪上,有的躺着,有的坐着,闭目不动,像是......入定,又像是......睡着了。”
玄尘子没有动怒,反而脚步一转,朝后山而去。
当他站在坡顶俯瞰时,呼吸为之一滞。
数百名弟子散坐在柔软的草地上,姿态各异,却皆神情安详。
有人嘴角含笑,有人眼角带泪,更有几个低阶杂役竟蜷身成团,像婴儿般沉入酣眠。
晨光洒落,整片山坡仿佛被一层极淡的银雾笼罩,那不是灵气,也不是神识波动,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静”。
执事咬牙上前,刚要喝止这荒唐之举,玄尘子却抬手拦下。
“让他们歇。”他声音很轻,却如钟鸣压住了所有躁动,“真正的道法不在琅琅书声里,而在呼吸之间。”
他望着那一张张从未如此松弛的脸,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多少年了?
宗门以“精进”立训,日夜苦修,争资源、夺机缘、斗心性、斩七情。
可修到头来,人人绷如弓弦,眼神里全是戾气与算计。
那些本该追求天道的身影,早已沦为争夺丹药、秘法的傀儡。
而此刻,在这片无人管束的草地上,他们终于......松了下来。
夜幕降临,万籁归寂。
玄尘子独自重返药园。
月光下,林川仍卧于竹床,衣袍微动,气息若有若无。
那片曾泛起蓝光的灵田如今已恢复平静,百株小草静静伫立,宛如守夜的星辰。
可就在他靠近的一瞬,玄尘子忽觉心头一震,林川眉心轻轻一跳,似有千言万语卡在喉间,欲吐不能。
他当即盘膝坐下,面对沉睡之人,低声问道:“你在看什么?”
话音落下的刹那,空中骤然浮现出一幅虚影。
那是一幅横跨三界的巨大图谱,由无数细密丝线交织而成,黑线如荆棘缠绕山门,红光暴起于各大宗门争斗之地,灰雾弥漫凡尘城镇,百姓头顶皆悬着沉重的“倦意之茧”。
整个修真界,仿佛一座即将崩塌的铁牢,人心如弦,绷至极限。
唯有自青云宗药园出发,一道纤细却坚韧的银光蜿蜒而出,穿越群山大泽,流向四方村落、秘境边缘、甚至远至北漠荒原。
所过之处,黑线渐淡,红光退散,灰雾消融。
玄尘子瞳孔骤缩,手指颤抖地指向那道银光源头:“这......这是......”
“是‘倦力图谱’。”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并非来自外界,而是自他心底浮现:
“你们拼命追求清醒,却不知清醒本身已是毒药。越想掌控,越失本心;越求长生,越陷苦海。”
玄尘子浑身剧震,冷汗涔涔而下。
他终于明白,不是林川昏睡不醒,而是这个世界,快要醒不过来了。
就在此刻,灵田中央,最高的一株发光小草忽然轻轻摇曳。
它缓缓张开叶尖,如同睁开一只清澈的眼眸,静静地望向苍穹。
紧接着,林川嘴角微扬,唇齿间溢出一句低语:
“该醒的,总会醒。”
话音未落,整片灵田骤然熄灭,所有小草同时陷入静止,仿佛集体坠入更深的梦境。
而在千里之外,一座早已被黄沙掩埋的废墟之中。
那是昔日“精进教”的祭坛遗址,石柱断裂,符文剥落,唯有一块黑曜石碑孤零零矗立,上面刻着四个血色古篆:
“永不可寐”,传说镇压着“怠惰之罪”。
此刻,石碑无声龟裂。
一道细缝自顶端蔓延而下,轰然碎作齑粉。
尘埃散尽,一朵小白花悄然钻出,花瓣洁白如雪,迎风轻晃,蕊心一点幽蓝微光流转不息。
那花形,那神韵......
与瓜少君最后化身的那一朵,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