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你骂我懒?那你敢闭眼吗(2/2)
“若您不愿开口,只需到场即可。至于言语交锋......自有代答之人。”
瓜少君睁开一只眼,瞥了他们一下,又懒洋洋地合上。
窗外,月光静静洒落。
永昼塔顶的裂痕,似乎又延伸了一寸。
天工院大道辩议之日,云台高筑,七十二州代表齐聚一堂。
白玉阶上仙光流转,九重结界封锁虚空,防止任何外力干扰这场关乎“道统正邪”的辩论。
主题赫然悬于穹顶金匾之上,安眠是否妨道?
众仙翘首以盼,等待那位掀起风暴的“眠祸之源”现身。
当林川被数位银纹长老恭敬地“请”入会场时,全场一片死寂。
他披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旧毯子,靸着草鞋,怀里抱着瓜少君,一边打哈欠一边揉眼睛,仿佛不是来参加仙界最高规格的思想论战,而是误入了自家后山晒谷场。
“诸位早啊。”他含糊地说了一句,随即径直走向主席台最中央的蒲团,一躺,一翻,两腿一翘,毯子往脸上一盖,呼吸渐沉。
满座哗然。
“这......便是扰乱永昼塔的元凶?”
“他竟敢在大道台上酣睡!”
“此等怠惰,岂配与我等论道?”
一位来自北冥仙阁的老宿怒极拍案,袖袍鼓动,灵压如潮:
“今日若不正视听、立天规,明日人人效仿此辈躺卧废修,仙道根基必将倾颓!安眠即懈怠,懈怠即堕落,堕落即逆天!勤勉不辍,方得始终,此乃铁律!”
话音未落,瓜少君慢悠悠睁开眼,豆大的瞳孔闪过一丝幽蓝微光。
它从林川怀中挪出半截身子,爪子一掏,竟摸出一块焦黑锅巴。
咔嚓。
一口咬下。
碎屑随风扬起,细如尘埃,却似有灵性般乘着气流盘旋而上,精准飘入每一位激烈陈词者的鼻腔。
第一位发言的南荒执事猛地顿住:
“......故,当以......以......”他眼皮一颤,喉咙滚动,“呵......啊......”
一声哈欠脱口而出,紧接着思维断片,茫然四顾:
“我刚才说到哪了?”
第二位起身驳斥者刚喊出“逆流毒蛊”,便觉脑中一松,话语戛然而止,竟当众扶额低语:
“其实......我也想请假......就是......想睡一天......完整的一天......”
哄笑声尚未响起,第三位、第四位接连中招。
不是打哈欠,便是眼神涣散,逻辑崩塌。
有人开始喃喃童年往事,有人无意识重复“闭眼也好......歇一歇也好......”更有甚者,直接伏案轻鼾,口水浸湿了记录玉简。
瓜少君吃得津津有味,每啃一口,空气中那股无形的“倦意共振”就增强一分。
它尾巴轻轻一甩,整座云台仿佛被罩入一层温软梦境。
唯有林川,始终未醒。
直到日影西斜,原本剑拔弩张的辩论会,在一片此起彼伏的鼾声中悄然落幕。
记录官偷偷提笔,在卷宗末尾添了一行小字:
“建议增设午休时段。”
夜深,万籁俱寂。
林川独自立于仙界边缘的断崖之上,脚下是层层叠叠的灯火,那是无数宗门大殿、炼气高台、苦修密室,亿万修士仍在争分夺秒,与时间搏命,与天资赛跑。
他望着那一片不肯熄灭的光海,忽然笑了。
从洞府中取出一枚种子。
通体泛青,表面浮现金色符纹,形如蜷缩的婴儿。
正是那株“会打盹的小草”历经三年孕育所结的唯一果实。
他指尖轻弹,种子随风而下,如一颗微尘,坠向人间某座新建的梦养所庭院。
同一时刻,唐小糖推开窗。
夜风拂面,她看见院中泥土微微拱动,一株嫩芽破土而出,枝叶舒展间,竟天然形成一张摇晃的吊床形状,在月光下轻轻荡漾。
她凝视良久,转身看向屋内熟睡的弟子们,他们脸上不再有修行者的紧绷与焦虑,而是久违的安宁。
她低声呢喃:“你们知道吗?最勇敢的事,不是拼命往上爬......是敢在所有人都醒着的时候,第一个闭上眼睛。”
而在仙界高塔之上,林川裹紧毯子,仰望星河,嘴角微扬。
“这才哪到哪......”
他喃喃道,声音消散在风里。
“接下来,该轮到你们学会赖床了。”
远处,永昼塔的裂痕悄然蔓延,如同一道无声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