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三章 你到底是谁?(2/2)
“大哥,下辈子还跟你。”
他闭上眼。
然后睁开。
“你到底是谁!”
那四个字,像从胸腔里撕裂出来的,带着血,带着肉,带着这几个月来所有的疑惑、恐惧、挣扎。
苏禾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里有一种极复杂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失望,甚至不是被冒犯的冷意。
而是一种更淡、更深的什么。
然后,她笑了一下。
那笑意极淡,淡到嘴角几乎未动。
可那笑意里的东西,让王大的心口忽然一紧。
“苏禾,女帝。”
轻得不能再轻的四个字。
却重如泰山。
王大的瞳孔骤然收缩。
女帝。
是坐在京城金銮殿上的那个人。
他不敢往下想。
苏禾看着他的表情,没有解释。
“那你为什么要顶着蒋丽华的名头?”
“为了能杀回去。”
苏禾的声音平平的,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夺回被他们占去的皇位。”
王大盯着她。
“到底是被占?”他一字一顿,“还是……抢夺?”
这两个词,差一个字。
可差的那一个字,是江山,是天下,是无数人的命。
苏禾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
是对这整件事,对这必须一遍一遍解释自己的处境,失望。
然后,她笑了一下。
那笑意比方才更淡,淡到几乎看不出。
“过来吧。”她说。
王大没有动。
他在迟疑。
“是怕我杀了你?”
王大的背脊骤然绷直。
“我不怕!”
那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苏禾的笑意深了一分。
“那你不过来?”
王大咬了咬牙。
他走过去。
走到苏禾面前,离她只有三步远。
苏禾伸出手。
那手白皙、纤细,看着不像能杀人的手。
可那只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时,王大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感觉到了一根针。
一根极细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针,不知何时,已经扎进了他的手腕。
他想挣扎。
可他忽然发现,他动不了了。
他的四肢像被抽去了筋骨,软得没有一丝力气。
他的舌头还在,能说话;
他的眼睛还在,能看;
可他的身体,已经不是他的了。
他的眼底瞬间聚起杀意。
那杀意浓得化不开,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苏禾看着那杀意。
她没有躲,没有解释,甚至没有慌张。
她只是继续扎下去。
一根。
两根。
三根。
每扎一根,她就说一句话:
“崔门十三针,不陌生吧?”
王大的呼吸停了。
崔门十三针。
他当然不陌生。
二十年前,他父亲被仇家砍成重伤,奄奄一息,眼看就要咽气。
是路崔神医扎了十三针,把他父亲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现在,我扎的是你神封穴。”
苏禾的声音不轻不重,像在教一个学生认穴位。
第四针。
“现在,是灵墟穴。”
第五针。
“神藏穴。”
王大看着那双手太稳了,稳得不像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该有的手,稳得像扎过千次万次、闭着眼都不会出错的手。
第七针。
第八针。
第九针。
一共十三针。
扎完最后一针时,苏禾收回了手。
她没有看他,而是转身走向案边。
王大站在那里,浑身僵硬,像一尊任人摆布的木偶。
可他眼底的杀意,正在一点一点地,被别的东西取代。
那东西,叫震惊。
他见过崔门十三针。
他知道这世上除了崔家血脉,没有人能施这十三针。
他看着苏禾提起湖笔,在纸上写下一个配方。
那配方他看不懂——药材、剂量,密密麻麻写满了一张纸。
可配方
那是几个小字。
歪歪扭扭的,像蚯蚓一样,他从未见过的符号。
可他见过。
二十年前,那个救他父亲的老者,在开完药方之后,也在纸角写了几个这样的符号。
他当时好奇,问那是什么。
老者笑了笑,说:“这是我们崔家的暗语,只有崔家人才看得懂。”
苏禾写完,将那张纸折好,递给王大。
王大想伸手接。
可他动不了。
苏禾看着他,轻轻笑了一下。
然后,她伸出手,一根一根,取下那十三根针。
针取完的那一瞬间,王大的身体终于回到了他的掌控之中。
可他没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苏禾,看着那张纸,看着纸上那几个歪歪扭扭的符号。
他的手在抖。
他自己都没发现。
他跪下了。
膝盖砸在金砖上的那一声闷响,在这寂静的帐中,重得像一声惊雷。
“陛下——”
他的额头触地,冰冷的地面贴着他的眉心,冰得他一个激灵。
“赎罪。”
那两个字,轻得像一片落叶。
可那两个字里的东西,重得像一座山。
苏禾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垂着眼帘,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的这个男人。
看着这个刚才还在怀疑她、试探她、甚至想给弟兄们找退路的山匪头子。
良久。
“起来吧。”
王大不敢动。
苏禾也不劝只道:
“苏明德告诉你的?
看来,苏家和京城果然还有线呢!”
王大浑身紧绷。
“陛下……”
“王大当家还是喊我苏姑娘吧。
既然苏明德想要策反你。
那就请王大当家做件事!”
“奴才必定肝脑涂地,绝无二话!”
苏禾笑了,看向窗外,慢慢说道:
“我要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