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一章 蒋正通来访(2/2)
天花一事,怕是你蒋氏一族为了吸取国运故意使坏呢……”
在这里等着,原来真在这里等着。
蒋正通瞳孔骤缩,呼吸陡然粗重。
“你胡说!老夫……老夫岂会……”
声嘶力竭。
可是没有任何用。
“你不会?”单简直起身,语调恢复冷淡,“那你为何急着切割族亲?为何暗中转移家产?又为何……将几名知晓内情的门客,’送’去了再开不了口的地方?”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锤子,砸在蒋正通竭力维持的心防上。他脸色灰败,最后一点狡辩的力气也流失殆尽。
大厅里陷入死寂,只有蒋正通粗重不稳的喘息声。
良久,单简才再次开口,语气放缓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裁决意味:
“蒋氏九族,上千口人。并非人人都参与了这滔天罪孽,稚子何辜?妇孺何辜?殿下并非嗜杀之人,也愿给一线生机。”
生机?
这两个字让蒋正通死寂的眼里骤然迸出一丝光亮,他急切地看向单简,像溺水者抓住了浮木。
“什……什么生机?只要不牵连我蒋氏全族,老夫……老夫什么都愿意做!”
单简踱回座位,却不坐下,只是用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扶手。
“你面前只有两条路:
一条,是你蒋氏全族,包括襁褓中的婴孩,为你女儿的野心陪葬,在史书上留下千古骂名,遗臭万年。
另一条,便是你大义灭亲,拿出所有证据,将罪魁祸首绳之以法。
如此,陛下或可念你揭发有功,酌情法外开恩,保住你蒋氏无辜族人的性命和清名。”
“是保全你一人之父女私情,眼睁睁看着全族覆灭?还是割舍这份孽缘,为你蒋氏留下血脉与香火?你自己选。”
蒋正通呆立原地,浑身剧烈颤抖。
他脸上肌肉扭曲,泪水混着汗水纵横交错。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息都沉重无比。
终于,蒋正通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重重跌坐回去。
他佝偻着背,双手捂住脸,发出一声泣血般的、压抑到极致的哀鸣。
那声音里,有父女之情的碎裂,有家族兴亡的抉择,也有一个老人全部尊严的崩塌。
良久,他放下手,露出一张惨白如纸、瞬间苍老了十岁的脸。
眼神空洞,却又带着一种绝望后的死寂。
“……证据……”他声音沙哑干裂,几乎听不清,“在……在我书房暗格……紫檀木盒中……有她往来密信……与宫外联络人的名录……还有……购买疫源物件的……账册副本……”
每一个字,都像从他心头上剜下一块肉。
单简静静听着,直到他说完,才微微颔首。
“蒋大人,”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之前的锋锐,“今日之抉择,虽痛彻心扉,却是为你蒋氏留存一线生机,殿下会记住你的……’功劳’。”
蒋正通惨然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功劳?不过是亲手将女儿送上绝路的弑亲之名罢了。
但他已别无选择。
单简转身,走向门口,在即将迈出时,略一停顿。
“三日内,证据需秘密送至公主府。之后该怎么做,殿下自会安排。”
他侧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仿佛瞬间枯萎的老人:
“蒋大人,好自为之。”
大门轻轻打开,又无声合拢。
空旷的大厅里,只剩下蒋正通一人。
他独自坐在昏暗之中,一动不动,仿佛化作了一尊失去灵魂的石像。
窗外暮色渐沉,无边无际的黑暗,正一点点吞噬进来。
而拐角处,苏禾走出来看着单简:
“一口一个’陛下或可开恩’,句句皆是为君分忧。
不知道的,还真要赞你一句赤胆忠心呢。”
单简转身,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
那冷硬面具下传出的声音,此刻却浸满了毫不掩饰的温柔与宠溺:
“若不如此说,他怎会心甘情愿钻进这唯一的’生门’?”他指尖轻轻摩挲着苏禾的手背,话锋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凉意,“我的殿下难道真以为,这位浸淫权势数十载的国丈,会被我几句恫吓就轻易说通?”
苏禾眉梢微挑,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却又故意拖长了语调:
“所以……?”
“所以,”单简牵着她往更深的廊下走去,声音压得低而清晰,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看穿的棋局,“蒋正通的恐惧是真的,绝望也是真的,但他手中……早已无棋可下了。”
他停下脚步,回望那扇紧闭的大门,目光仿佛能穿透厚重的门扉,看到里面那个瞬间苍老的囚徒。
“这几日,他所有挣扎——转移暗产、切割亲族、甚至秘密处置知情人——每一步,看似是他的求生之举,实则早被另一双眼睛看得分明,并被顺势收网。他动用的人脉,安插的眼线,隐藏的底牌……恐怕此刻,都已悄然改换了主人。”
夜风穿过长廊,带着深秋的寒意。
单简的声音在风里显得格外清晰而冰冷:
“我们真正的对手,从来就不是日薄西山的蒋家,更不是这位已沦为弃子的国丈。”
他转过头,看向苏禾,面具后的眼眸深邃如潭,映着廊下摇晃的灯火,也映着她镇静的面容。
“而是那位稳坐高台,看似被蒙蔽,实则一直冷眼旁观、甚至推波助澜,最终要将所有威胁与污秽一并铲除,独享清名与权柄的——”
他轻轻吐出那个名字,字字千钧:
“陛下,魏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