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滑稽的拜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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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达还小,不懂这些,时不时抬头看刘洪昌一眼,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有点好奇,也有点怕生。
于秋花端着一杯茶走过来,看见儿子和女儿的态度,脸上有些挂不住,可也不好说什么。
她也觉得刘洪昌来得突然,她们跟这个人不熟,唯一的交集就是那次矿区接文达的事。
不知道刘洪昌来干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招待。
刘洪昌坐了一会儿,喝了一杯茶,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话。
本来想问问何文惠的情况,想问何文惠在京城好不好,她有没有来信,她什么时候放假。
可刘洪昌实在是张不开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怕自己问了,于秋花会多想,会真的以为自己对文惠有什么想法。
虽然确实有想法,可不能让人看出来。
哪怕是别人看出来了,也是打死都不能承认。
于秋花倒是主动提了文惠。
说文惠在京城挺好的,学习紧张,功课多。
只是于秋花在说这些的时候,语气里带着骄傲,也带着说不出的心疼。
刘洪昌听着,心里头又酸又暖。
酸的是,何文惠在京城,他在南京,隔着千山万水,连面都见不着。
暖的是,何文惠挺好的。
在何家坐了十多分钟,刘洪昌就坐不住了。
文涛和文远时不时从里屋出来查看情况,只是看刘洪昌的眼神跟看路边的野狗差不多,带着非常明显的嫌弃和不屑。
于秋花虽然热情,可那热情是客气,是疏远,是那种对待陌生人的礼貌。
刘洪昌站起来,“阿姨,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要不留下来吃饭?”
“不了!等文惠回来了,我请你们吃饭。”
“……”然而于秋花却是没有接这个话。
接着,刘洪昌空着手走出了何家。
带来的水果和点心,被于秋花心安理得的收下了。
而于秋花站在门口,看着刘洪昌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叹了口气,然后把门关上了。
文涛从里屋探出头来,问了一句:“妈,那个癞蛤蟆走了?”
“怎么说话呢!”
“哼!我有说错吗?一个厨子,还想追我姐,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于秋花瞪了一眼,想骂两句,可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心里也觉得,刘洪昌配不上文惠。
文惠是大学生,还是北大的,将来是要当干部和做大事的。
刘洪昌呢?一个食堂厨子,初中都没毕业。
两个人站在一起,怎么看都不般配。
……
刘洪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
在街上走了很久,从天亮走到天黑,走到路灯都亮了,才回到自己家。
王翠兰看见了,问了一句:“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刘洪昌没回答,进了自己的屋,把门关上了。
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锅煮糊了的粥。
想起文涛和文远看自己的眼神,那种不加掩饰的看不起。
想起于秋花客气而疏远的笑容,那种把自己当外人的距离感。
想起自己拎着礼物站在何家堂屋里的样子,像一个走错门的陌生人,格格不入,多余得很。
确实自己只是一个没出息的厨子,初中都没毕业,一个月拿几十块工资。
拿什么配何文惠?拿什么配一个北大的大学生?
可能连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以为自己对何文惠好,何文惠就会感激,感激久了就会喜欢自己。
可今天的事情让刘洪昌明白了,感激是感激,喜欢是喜欢,完全是两码事。
何文惠对自己,从来只有感激,而没有别的情绪。
连走的时候都不跟自己告别,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刘洪昌闭上眼睛,竟然是很没出息的哭了。
因为他再次想起那个梦,梦里何文惠嫁给了他,可不愿意跟他同房,看他的眼神跟文涛和文远的眼神一模一样,都是那种不加掩饰的嫌弃和不耐烦。
起初以为梦是假的,可今天发现,那场梦竟然是真的。
何家的人,从根子上就看不起他刘洪昌。
翻了个身,刘洪昌把脸埋在枕头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没有敢出声,可枕头已经湿了一大片。
过了很久,门被推开了。
母亲王翠兰站在门口,看见小儿子趴在床上的样子,心里一酸,到嘴边的骂人话全咽了回去。
走进来,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刘洪昌的后脑勺,“洪昌,跟妈说,到底怎么了?”
刘洪昌没抬头,声音闷在枕头里,含含糊糊的:“妈,我是不是特没用?”
王翠兰手停在半空中,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平时软了很多:“傻孩子,说什么呢!是妈不好,老骂你。妈就是有些着急,看别人家的孩子都成家了,就你还单着,心里着急。可你不是没用,是妈的好儿子,妈心里都知道。”
刘洪昌没有再说话了。
王翠兰坐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然后站起身离开了。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儿子蜷在床上的背影,然后轻轻的带上了门。
自己的儿子是什么德行,做母亲的自然是一清二楚。
可是王翠兰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
第二天,刘洪昌照常去二食堂上班。
只是眼睛肿着,一看就是哭过的。
苏宁看见了,没问。
刘洪昌也没说。
两个人各干各的活,切菜的切菜,炒菜的炒菜,厨房里只有锅碗瓢盆的声音。
快中午的时候,刘洪昌忽然开口了,“小苏。”
“嗯?”
“你和杨麦香一定要好好过!千万别辜负她。”
苏宁手里的锅铲停了一下,转头看着刘洪昌。
而刘洪昌低着头在切葱花,一刀一刀的,切得很慢。
“放心!我可是专情的好男人。”
刘洪昌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了。
葱花切完了,堆在案板上,白绿相间,满满一堆。
刘洪昌看着那堆葱花,忽然觉得心里没那么堵了。
心里还是放不下何文惠,可至少,苏宁和杨麦香能好好过日子。
这也算是一件好事。
虽然这件好事,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