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书海回廊与遗忘之名（2/2）
遗忘书吏的声音平静无波。
“知识是有重量的。”
“每一段记忆，每一个真理，每一次领悟……都会在灵魂上留下痕迹。”
“贪婪地索取而不去消化，就会被这重量压垮。”
文字洪流更加汹涌。
林风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他的记忆开始混乱，人格开始模糊，自我认知开始动摇。
我是谁？
我是林风？一个玩家？一个盗贼？
还是……那个在战场上厮杀的古代战士？那个在实验室里埋头计算的法师学者？那个在摇篮边哭泣的母亲？
无数个人的记忆在他脑海中交织、碰撞，试图覆盖掉他原本的“自我”。
“不……不对……”
林风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抓着头发，指甲深深嵌进头皮。
鲜血顺着额角流下，带来一丝刺痛，让他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这些……都不是我……”
“我是林风……我只是林风……”
“一个爱财、怕死、有点骚包、喜欢冒险的……普通玩家！”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空中那个由文字构成的身影。
“你想用这些乱七八糟的记忆覆盖我？”
“想让我变成‘所有人’，从而不再是‘我自己’？”
“哈哈哈哈——”
林风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嘶哑而疯狂。
“你知不知道……”
他缓缓站起身，尽管身体还在因为信息过载而颤抖，但眼神却越来越亮，越来越锐利。
“老子最讨厌的……”
“就是别人告诉我——我是谁！”
话音未落，他做了一个让遗忘书吏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闭上了眼睛。
不是逃避。
而是——拒绝接受。
“我的脑子，是我自己的。”
“我想记住什么，就记住什么。”
“我想忘掉什么，就忘掉什么。”
“你塞进来的这些……”
林风深吸一口气，然后——
“全都给我——”
“滚出去！！！”
一声怒吼，如同惊雷般在书海回廊中炸响！
不是物理声音，而是精神层面的、最纯粹的“自我意志”的爆发！
【战神意志】的领域光圈在这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无形的意志力量不再只是提升属性和减伤，而是化作了实质的、金色的精神壁垒，将涌入林风脑海的所有外来信息，狠狠推了出去！
不仅如此——
林风主动开放了自己的“记忆库”。
但不是接受，而是……反向输出！
“你不是喜欢塞东西吗？”
“来，尝尝我的！”
他将自己这二十多年来，所有鸡毛蒜皮、乱七八糟的记忆，一股脑地打包、压缩，然后通过【战神意志】的领域，朝着遗忘书吏狠狠砸了过去！
那里面有他小学时抄作业被老师抓包的尴尬。
有他第一次玩网游被人骗了装备的愤怒。
有他暗恋隔壁班女生却不敢表白的怂样。
有他毕业即失业躺在出租屋里刷招聘网站的迷茫。
有他掏出所有积蓄买游戏头盔时的疯狂。
有他在游戏里偷NPC裤衩时的猥琐笑声。
有他一人屠杀千人时的血腥快感。
有他得到SSS级奖励时的狂喜。
这些记忆，没有史诗的波澜壮阔，没有魔法的神秘玄奥，没有真理的深邃晦涩。
它们普通，琐碎，甚至有些低级，有些不堪。
但它们真实。
它们是“林风”这个个体，独一无二的存在证明。
当这些记忆洪流反向冲击到遗忘书吏身上时——
这个由“知识”构成的存在，第一次出现了“卡顿”。
那些构成它身体的文字和符号，开始紊乱、闪烁、扭曲。
它试图“理解”这些记忆，但发现这些记忆的逻辑混乱、情感矛盾、价值低下，完全不符合“知识”应有的秩序和美感。
就像一个习惯了处理经典文学的学者，突然被塞了一堆网络小说和八卦段子，大脑直接宕机。
“这……这是什么……”
遗忘书吏的声音出现了波动，那无数重叠的音色中，第一次出现了“困惑”的情绪。
“这是‘我’。”林风睁开眼睛，咧嘴一笑，露出沾着血丝的牙齿，“一个普通人类的、乱七八糟的、但绝对真实的记忆。”
“你不是说，唯有‘理解’才能造成伤害吗？”
“那现在——”
他踏前一步，【战神意志】的领域全开，将自己的“存在感”提升到极致！
“理解我啊！”
这一声呐喊，不再是语言，而是灵魂的咆哮！
整个书海回廊开始剧烈震动！
那些漂浮的书本疯狂翻动，发出海啸般的哗啦声响。
遗忘书吏身上的文字符号开始大面积崩解、消散。
它试图调动回廊内的“高级知识”来对抗，但发现那些诗歌、公式、历史、魔法……在面对林风那堆“垃圾记忆”时，竟然有一种无处着力的感觉。
就像用导弹去打蚊子，威力再大，打不中也是白搭。
更重要的是——
林风的“自我认知”太坚定了。
坚定到足以锚定自己的存在，不被任何外来信息覆盖。
而这种坚定的“自我”，本身就是对“知识守卫”这种试图用信息同化入侵者的存在，最致命的武器。
“我……无法……理解……”
遗忘书吏的声音开始断断续续，身体越来越透明。
“你……不是求知者……”
“也不是掠夺者……”
“你是……”
它最后的声音，带着一种深深的、近乎绝望的困惑。
“……一个‘错误’。”
话音落下。
由文字构成的身体彻底崩散，化作无数光点，融入了周围的书海回廊。
没有战斗。
没有伤害数字。
只有一场关于“自我”与“知识”、“存在”与“理解”的无声交锋。
林风赢了。
不是靠力量，不是靠技能，不是靠装备。
而是靠最纯粹的——我是我。
随着遗忘书吏的消散，书海回廊的景象也开始褪去。
那些无限延伸的书架墙、漂浮的书本星辰、脚下的书本道路……都如同幻影般模糊、消失。
林风发现自己重新站在了那个普通的书房里。
一个不算太大、但摆满了实木书架的房间。
书架上塞满了各种书籍，有些崭新，有些陈旧，有些甚至已经破损。
房间中央有一张宽大的书桌，上面散落着一些纸张和羽毛笔。
窗户被封死，墙角堆着一些蒙尘的杂物。
平凡得……有些过分。
与刚才那浩瀚的书海回廊，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林风站在原地，喘着粗气。
大脑还在隐隐作痛，那是信息过载的后遗症。
但他感觉，自己的精神似乎……更加凝练了？
仿佛经过刚才那场“记忆洪流”的冲刷和反向输出，他的意志被磨砺得更加坚韧。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书桌上，有一本摊开的笔记本。
笔记本的纸张已经泛黄，但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
那是一种优雅而疲惫的笔迹，和门上那行“求知者，可入内”的字迹一模一样。
林风走上前，看向笔记本上的内容。
“……第三百二十七个夜晚。”
“我还是想不起自己的名字。”
“古堡吞噬了太多人，也吞噬了太多记忆。”
“我将所有闯入者的故事、知识、情感，都收录进了‘书海回廊’，以为这样就能留住‘存在’的痕迹。”
“但我忘了，记忆本身，也会被遗忘。”
“当最后一个记得你的人消失，你就真的死了。”
“我现在，还算活着吗？”
“还是说，我只是这座古堡……一个即将被遗忘的‘习惯’？”
笔记到这里中断了。
后面是空白页。
林风沉默地看着这些文字，许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合上了笔记本。
“原来如此……”
他低声自语。
古堡的规则，古堡的恶意，古堡的饥饿……
或许都源于同一个东西——
对“被遗忘”的恐惧。
那些被古堡吞噬的人，他们的存在痕迹被收录进书海回廊，以为这样就能永恒。
但收录者本身，却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
何等讽刺。
林风摇了摇头，将这些思绪暂时压下。
他看向自己的状态栏。
那个燃烧着暗金色火焰的灯笼标记旁边，又多了一个新的图标。
那是一本摊开的、泛着微光的书籍标记。
上面显示：
【饿念+2】
描述：你违背了两条古老的规则，并以“自我”打破了“知识”的同化。古堡的“饥饿”更加关注你了，并为你记上了两笔。当“饿念”累积到一定程度时，或许会发生什么。
从+1变成了+2。
很好。
林风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了书房。
房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关上，仿佛从未被打开过。
走廊依旧昏暗。
但林风的眼神，却比之前更加明亮、更加锐利。
“两条了……”
他看向走廊深处，那里有一面巨大的、布满裂纹的落地镜。
规则第六条：【镜子有时会说谎。如果您在镜中看到的景象与现实不符，请立即闭上眼睛，直到数到一百。】
“镜子会说谎……”
林风嘴角勾起一抹期待的笑容。
“那我倒要看看，你能撒出什么花来。”
他迈开脚步，朝着那面镜子走去。
步伐坚定，没有丝毫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