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04章集训第一课(2/2)
巴刀鱼不敢再出声,安静地站在门口。
墙上的钟,指针走到两点整。
陈师傅放下刀,转过身。
这是个看上去五十岁左右的男人,方脸,浓眉,眼睛不大,但眼神锐利得像他手里的刀。最醒目的是他的左手——从手腕到臂,布满烧伤留下的疤痕,狰狞可怖。
“巴刀鱼?”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
“是。”
“黄老头推荐的?”陈师傅上下打量着他,“听你昨天种出了味种?”
巴刀鱼点头。
陈师傅从操作台下拖出一个麻袋,“哗啦”一声倒出一堆东西——土豆、萝卜、白菜、青椒...都是最普通的蔬菜,甚至有些已经蔫了,叶子发黄。
“今天的任务,”陈师傅,“用这些食材,做一道菜。”
巴刀鱼看着那堆蔫了吧唧的蔬菜,有些懵:“做什么菜?”
“随便。”陈师傅走到灶台前,点火,“但有两个要求:第一,不能削皮,不能去叶,不能切掉任何‘看起来不能吃’的部分;第二,做完之后,你自己先吃一口。”
他顿了顿,补充道:“全部吃完。”
巴刀鱼明白了。这不是普通的做菜,是考验——考验他如何处理劣质食材,如何用厨艺弥补原料的不足。
他走到操作台前,开始检查那些蔬菜。
土豆发芽了,芽眼处泛着青黑色;
萝卜糠心了,切开能看到蜂窝状的空洞;
白菜被虫蛀过,叶子上有细密的孔洞;
青椒有些发软,表皮开始起皱...
全是问题食材。
但巴刀鱼没有皱眉。在城中村开餐馆的那些年,他早就习惯了用最便宜的食材,做出能下饭的菜。有时候去晚了,菜市场只剩下别人挑剩下的歪瓜裂枣,他也照样买回来,处理处理,变成客人的盘中餐。
他先处理土豆。发芽的土豆含有龙葵碱,有毒,不能吃。但陈师傅了,不能削皮,不能切掉“看起来不能吃”的部分。发芽算不算“看起来不能吃”?
算。
但巴刀鱼没切掉芽。他拿起刀,在芽眼周围浅浅地刻了一圈,然后用刀尖挑出一层极薄的皮——只去掉芽眼周围发青的部分,其他地方保留。
萝卜糠心,水分流失,口感像棉花。他没用刀切,而是用手撕——顺着纤维的纹理,把萝卜撕成不规则的条状。这样能最大程度保留仅存的水分,也让口感不那么糟糕。
白菜被虫蛀过的叶子,他用盐水浸泡。盐水能逼出藏在孔洞里的虫卵,也能让叶子恢复一些脆度。
青椒发软,他放在火上快速燎了一下。高温能蒸发部分水分,让表皮收紧,也能激发出一些香气。
处理完所有食材,巴刀鱼开始思考做什么菜。
这些食材各有各的问题,但有一个共同点——都不新鲜。不新鲜的蔬菜,味道会变淡,口感会变差,甚至会产生一些异味。
他需要一道能掩盖这些缺点,同时发挥食材剩余优点的菜。
他想到了“乱炖”。
东北的乱炖,精髓就在于“乱”——什么都能往里面放,味道互相交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新鲜的蔬菜味道淡?没关系,用浓郁的汤汁来弥补。口感差?炖烂了都一样。
但普通的乱炖还不够。
巴刀鱼闭上眼睛,厨道玄力在掌心凝聚。这一次,他不是要激发食材的“潜能”,而是要“修复”。
玄力像一层温润的水,包裹住每一块食材。那些因为存放太久而受损的细胞,在玄力的滋养下,开始缓慢地自我修复。不是完全恢复新鲜,而是修复到“还能吃”的程度——去掉异味,留住本味。
土豆的涩味淡了,萝卜的苦味少了,白菜的土腥气散了,青椒的腐味没了。
然后,起锅烧油。
巴刀鱼没用灶台上的铁锅,而是选了墙上挂着一口最的砂锅。砂锅保温性好,适合慢炖,也能让味道更好地融合。
油热后,他先下土豆和萝卜——这两种最难熟,需要长时间炖煮。翻炒几下,待表面微微焦黄,下白菜和青椒。最后,倒入清水,刚好没过食材。
调味很简单:盐、酱油、一点糖。没有多余的香料,因为食材本身的味道已经足够复杂。
盖上锅盖,火慢炖。
等待的时间里,巴刀鱼开始清理操作台。他用过的每一样工具都洗干净,擦干,放回原位。台面上溅到的水滴,也用抹布擦干净。
陈师傅靠在墙边看着,没话。
二十分钟后,砂锅里传来“咕嘟咕嘟”的声音,蒸汽从锅盖缝隙冒出,带着一股浓郁的、混合的香气。
巴刀鱼关火,揭开锅盖。
热气扑面而来。锅里的食材已经炖得软烂,汤汁浓稠,呈现出一种诱人的酱色。土豆和萝卜吸收了汤汁,表面油亮;白菜和青椒几乎化在汤里,只留下一点翠绿的颜色点缀。
他盛出一碗,吹了吹,吃了一口。
味道...比他预想的要好。
土豆绵软,带着汤汁的咸香;萝卜虽然还是有点糠,但被炖得入味,吃起来竟有几分像肉;白菜完全化了,但留下清甜的后味;青椒的微辣恰到好处,解了腻。
不是美味佳肴,但绝对是一道能下饭的家常菜。
他吃完那一碗,看向陈师傅。
陈师傅走过来,用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他嚼得很慢,闭着眼睛,像是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许久,他睁开眼睛:“及格。”
只有两个字。
但巴刀鱼松了口气。
“不过,”陈师傅放下勺子,“你的玄力运用,有问题。”
巴刀鱼心头一紧。
“太温和了。”陈师傅看着他,“你刚才修复食材,用的玄力像温水,慢慢浸润,慢慢修复。这在平时没问题,但在实战中——尤其是在处理被污染的食材时,太慢,太软。”
他走到灶台前,重新点火,架上炒锅:“看好了。”
锅里什么都没放,空烧。待锅底烧到微微发红,陈师傅伸手——不是用铲子,是用那只布满烧伤疤痕的左手,直接按在了锅底上!
“滋啦——”
皮肉烧焦的声音响起,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糊味。
但陈师傅面不改色。他的左手掌心,玄力凝聚成一个漩涡,疯狂旋转。那漩涡不是温柔的,而是狂暴的,像一台开足马力的粉碎机,把所有接触到的东西——热量、杂质、甚至空气——都搅碎、重组。
三秒后,他抬起手。
掌心完好无损,连红印都没有。而锅里,多了一团...火焰?
不,不是火焰。是一团凝而不散的赤红色能量,在锅底缓缓旋转,散发着恐怖的高温。
“这是‘爆炎手’。”陈师傅,“玄厨九大基础手法之一,专门用于瞬间净化重度污染的食材。你的渗透法适合处理轻度问题,但遇到真正棘手的东西——”
他手腕一抖,那团赤红能量突然炸开,化作无数细的火星,又瞬间熄灭。
“就得用雷霆手段。”
巴刀鱼看得目瞪口呆。
陈师傅收起架势:“今天的课就到这。回去把‘爆炎手’的玄力运转路线记熟,明天我要检查。”
他顿了顿:“还有,你那个乱炖...盐放少了。”
巴刀鱼:“...是。”
离开实操室时,已经是下午四点。
巴刀鱼走在协会的回廊里,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陈师傅那只按在滚烫锅底上的手,还有那团赤红色的、狂暴的玄力。
温和与狂暴,渗透与爆发。
他摊开自己的手掌,厨道玄力在掌心缓缓流转,温顺得像一只家猫。
但也许,在某些时候,猫也需要露出利爪。
他握紧拳头,玄力瞬间变得锋锐。
路还很长。
(第二百零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