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人脑字典(求订阅求月票)(2/2)
“单看每一笔,她都是在老老实实干公关总监的活儿。所有的理由都无懈可击。”克莱尔压低了声音,指甲在键盘边缘抠出细微的声响,“但维多利亚,你把这四个点连起来看。”
维多利亚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四张审批单上。
材料的外部依赖。
药物的生效边界。
算力的硬件天花板。
外部合作的频率。
维多利亚的呼吸停滞了半秒。
“她在偷偷摸底牌的物理轮廓。”维多利亚的嗓音冷得掉冰渣。
“对。”
克莱尔掌心渗出冷汗,黏在了鼠标上,“她没碰核心代码,碰了会触发警报。
“但她顺着系统交界和职能边缘,贴着雷区走了一圈。像一记声纳扫掠,虽然没解析出源码,但她把整个技术底座的承重墙、接口位置和系统边界,全测绘出来了。”
克莱尔重新转回屏幕,双手按在键盘上,“她是个被安插进来的探针。我现在就封了她的账号,把她从OA系统里踢出去,然后让保安去她工位把人架走。”
“别,别。”
维多利亚突然伸手,一把按住了克莱尔的手腕。
她的手指很凉,力度极大,指甲几乎陷进克莱尔的肉里。
“你疯了?”
克莱尔挣扎了一下,“BIS的人马上就要来拔网线了,我们内部还留着一个不知道把什么情报传出去的雷?”
“就因为BIS要来,才绝不能动。”
维多利亚卸开力道,扯过一张粗糙的擦手纸,抹掉指尖沾上的键盘灰。
“克莱尔,动脑子想想。她都被咱们发现了,还敢偷偷搞小动作,背后可能不只是索恩博士那么简单,没准儿是FBI的反情报部门。”
维多利亚冷笑了一声,擦手纸揉成团,精准砸进纸篓,“你现在拔了她的网线,把她赶出大楼,等于直接朝华盛顿发送警报。相当于直接告诉对面:‘嘿!我们知道底牌泄露了,而且我们正在销毁证据!’”
“难道就留着她看我们切割权限?”
“她看不到我们真正的切割。”
维多利亚双臂压住控制台边缘,盯着屏幕上凯瑟琳的账号,“既然她喜欢顺着合规接口向内爬,我们就用合规接口给她建个蜜罐(Hoeypot)。”
“什么意思?”
“把那三个假靶子推到她面前去,喂给她。”
维多利亚指节叩击屏幕,“三个人的会议日程、出差申请、甚至是订餐记录,对公关部开个后门。让她以为,她测绘出的系统底座,就是这三个人顶着的。”
维多利亚直起腰,“真核心沉进废弃库。至于她……
“打上最高静默标记。不阻截,不告警。留着这个反向探针。”
克莱尔咽了一口唾沫:“留着干什么?”
“看她接下来,会去咬哪个假饵。”
维多利亚理了理鬓角的碎发,耸了耸肩,语气淡然,“看她是更关心那三个假主管,还是会突然转向去查今天航班的乘客名单。
“她的嗅觉方向,就是华盛顿下一步要落刀的地方。”
克莱尔沉默着抽回手,指腹重新贴上温热的键帽。
指令倾泻而下。
系统毫无波澜。
凯瑟琳的账号旁亮起一枚极小的星号。
经过该账号的所有数据包,正被无声镜像,倒灌进另一个隐藏沙盒。
“标记完成。”克莱尔低声说。
“很好。”
维多利亚转过身,往机房外走去,“走吧,上去透口气。顺便看看我们那位准备‘把人脑当硬盘用’的老板,现在的精神状态怎么样了。”
气密门在两人身后发出一声沉闷的排气音,轰然闭合。
恒温系统的嗡鸣声中,服务器的绿光继续如冷雨般冲刷着机柜面板。
……
富尔顿市场街的残风裹着冰砂砸向街角。
“叮铃——”
黄铜风铃撞出一声钝响,街角那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老式美式餐馆(Dier)的玻璃门被推开。
煎培根的油脂腥气、劣质黄油与陈年咖啡豆的焦苦味糊在脸上,冲淡了几个人身上恒温机房的氟利昂冷气。
林允宁走在最前面,随便挑了靠窗的红色卡座坐下。
他抬手解开一个衬衫扣子,脖颈向后仰,颈椎骨压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赵晓峰直接瘫进对面的皮沙发里。
他双手手肘撑着桌面,十根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连续十四小时的高频敲击,让他的十根手指像短路的步进电机一样不受控地抽搐。
他拿起塑料盒里的一个黄糖包,使劲儿一撕。
防潮纸膜在出汗的指尖打滑,连搓两下没开。
一只白皙的手伸过来,从他手里抽走糖包。
“嘶啦。”
沈知夏利落地撕开包装,把浅棕色的糖粒抖进赵晓峰面前的黑咖啡里。
“谢了,夏天。”
赵晓峰长出了一口气,端起缺了个角的厚瓷杯灌了一大口。
滚烫的液体顺着食道流进胃里,他干瘪的脸颊终于泛起一丝血色。
克莱尔一屁股挤进林允宁旁边的座位,把脸埋进双掌之间用力搓了两下。
“脑子要炸了。”
她闷声闷气地说,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我感觉我现在只要闭上眼睛,视网膜上全是PIM内存调度的十六进制地址,我当年在李飞飞教授那儿写毕业论文的时候都没这么累过。”
赵晓峰咬了一口刚端上来的牛肉汉堡,肉汁顺着嘴角流下来。
他胡乱用手背一抹:“到了机场,要是CBP(海关与边境保护局)那帮孙子问我脑子里装了什么,我就说我是一个成了精的U盘,正在寻求格式化。”
克莱尔干笑了一声。
沈知夏没接茬,她捏着长柄金属勺,搅动瓷杯里的红茶。
勺背磕碰杯壁,单调的“叮、叮”声切入点唱机里廉价的八十年代乡村音乐。
“啪!”
勺子砸在杯底,沉底。
沈知夏隔着红茶升腾的白汽,盯死对面的林允宁:
“人脑带数据,太儿戏了吧,真当这是跑模拟器?”
她语调压得很低,“但如果人在机场被截下来,关进单独的审讯室里,连续二十四个小时拿强光照着你的眼睛,问你公司的核心机密呢?”
赵晓峰咀嚼的动作停住了。
汉堡里的生菜叶发出轻微的脆响。
沈知夏扫过他们那几张熬得惨白的脸。
“我不懂你们那些什么稀疏矩阵,也不懂什么底层字典。我只知道,你们现在是把一堆随时能让美国商务部发疯的定时炸弹,硬生生塞进了自己的脑子里。”
她的声音不大,但咬字极重,每一个音节都像砸在桌面上。
“如果海关名单报警了,如果有人真的走不掉。谁被留下来当那个诱饵?如果晓峰扛不住压力,或者克莱尔被限制出境三年。你们的那个‘拼图’,是不是就永远缺了一块?”
餐馆的暖气很足,但赵晓峰却觉得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不再是屏幕上可以回滚的代码。
这是活生生的人,是联邦重罪,是随时可能断送的个人自由。
林允宁放下手里的冰水杯。
玻璃杯底在木头桌面上洇出一圈水渍。
“没有诱饵。”
林允宁看着沈知夏,语速平稳得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常数。
“我们不赌所有人都安全过关。相反,我们在底层设计上,就默认了有人会被扣下,默认了链路会断。”
沈知夏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
林允宁伸出食指,把桌上的胡椒瓶、盐罐和番茄酱瓶拉到中间。
“系统工程里,这叫拜占庭容错(ByzatieFaultTolerace)。”
他把胡椒瓶推倒:“如果晓峰在奥黑尔机场被拦下。他的手机会被没收,人会被带进小黑屋。那么他负责的那部分PIM内存寻址指令,就会全部烂在美国。”
他把盐罐往前推了一寸:“所以,我在克莱尔的脑子里,交叉备份了晓峰50%的关键寻址逻辑。但她不知道具体的寄存器位置。
“只要克莱尔能上飞机。到了大凉山,她脑子里的残缺逻辑,加上我脑子里的全局接口,就能强行推导出一套降级版的内存调度方案。”
林允宁的视线移向赵晓峰。
“反过来也一样。如果克莱尔被吊销了签证。你和我,拼出流体算子的降级版。
“如果我没走掉。”
林允宁语气没有丝毫波动,伸手把那个代表自己的番茄酱瓶也按倒。
“你们两个的交叉点,加上秦雅在远端的接收协议。拼出来的不是完美的以太动力,是一个残疾的、运行效率只有原来30%、满地报错的初代机。”
林允宁盯着桌面上那几个调料瓶。
“只要不死,就能带伤起搏。这叫容错设计。”
沈知夏看着林允宁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也没有任何个人英雄主义的悲壮。
他已经把把他们所有人的肉体、记忆、甚至面对审讯时的脆弱,全部算作了系统里的“风险变量”,然后用数学的逻辑,把这些变量兜住了。
没有口号,只剩算计。
“那凯瑟琳呢?”
沈知夏松开了手里的勺子,“你们把最重要的东西带走,留给那个内鬼的,就是方雪若做出的那三个‘假主管’?”
“叮铃——”
餐馆的玻璃门再次被推开。
一股比刚才更冷的寒风灌了进来。
维多利亚·斯特林大步走到卡座边。
她的黑色的大衣肩头还带着几粒未化的雪屑。
她就那么站在桌角,把手里的一部内部测试机“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
屏幕亮着。
上面是一张权限访问轨迹的可视化热力图。
四个人同时看向那个屏幕。
“我们低估她了。”
维多利亚俯下身,双手撑在桌沿,低声说道,“克莱尔刚把那三个假主管的日程对公关部敞开。你们猜她去咬钩了吗?”
林允宁扫了一眼热力图上密密麻麻的行动轨迹,目光瞬间沉了下来。
“没有。”
维多利亚掸掉肩头的雪水,“她一眼都没看那三个T8主管。就在过去二十分钟,她用公关账号,向行政部发起了‘大客户礼品邮寄核对’的合法OA流程。”
她那只被冷风冻得发红的食指,戳在屏幕的交叉节点上。
“她没有越权。她只是在合法的职权范围内,非常顺滑地、不动声色地调取了我们全公司120个人的护照到期日、家庭紧急联系人住址,以及……每个人近三个月的签证状态更新记录。”
餐馆里的乡村音乐刚好放到一首欢快的副歌。
但卡座这里的空气,却在一瞬间冻结到了冰点。
赵晓峰腮帮子僵住,肉沫卡在了喉咙里。
克莱尔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内鬼根本不抓显眼的鱼饵。
她不在乎技术底座锁在谁的脑子里,她直接绕开所有防火墙,贴着行政合规的底线,开始物理清点这栋大楼里,哪些肉身正在策划离境。
逻辑死锁,路径完美。
就像一枚贴地飞行的制导炸弹,避开了所有的雷达图谱,精确锁定了他们试图逃生的大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