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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古都的迷雾(求订阅求月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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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上午九点,东京站。

N700系新干线的流线型车头静静地趴在站台上,像一枚蓄势待发的白色子弹。

车门关闭,气密性良好的车厢瞬间隔绝了站台嘈杂的广播声。

随着列车滑出车站,窗外的景色开始加速后退。

原本棱角分明的东京钢铁森林,在雨幕中逐渐融化,变成了低矮的瓦房和深绿色的群山。

林允宁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玻璃上被风拉长的雨痕,轻轻叹了一口气。

“东京是彩色的,京都是灰色的。”

方雪若坐在他对面,手里翻着一本厚厚的日文版《京都米其林指南》。

她像是猜到了林允宁心思似的,头也不抬地说道,“如果说东京是只会赚钱的暴发户,那京都就是个守着祖产、眼神阴郁的落魄贵族。

“这里的空气里飘着的不是钱味儿,是陈旧的线香和潮湿的苔藓味。”

“听起来就不太好对付。”

林允宁调整了一下座椅靠背。

“是不好对付。”

方雪若合上书,“东京人讲利益,你把钱拍在桌上,他们就会弯腰。京都人讲‘格调’,你把钱拍在桌上,他们会觉得你弄脏了桌布。”

……

中午,京都祗园。

雨还在下,石板路被洗得发亮。

一行人并没有直接去京都大学,而是先到了预定好的高级旅馆“俵屋”。

为了掩人耳目,也为了所谓的“入乡随俗”,方雪若给每个人都安排了一套行头。

“上帝啊,这哪是衣服,这是刑具!”

克莱尔扶着木柱子,姿势怪异地挪动着脚步。

她身上穿了一件黑底金鱼纹样的和服,原本是个很活泼的款式,但此刻她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我觉得我的肋骨都要断了!这腰带(Obi)里是不是藏了钢板?这些日本女人是怎么呼吸的?”

克莱尔试图迈开大步,结果被紧绷的下摆绊了一下,差点脸着地摔在榻榻米上。

“收着点,克莱尔。”

方雪若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她选了一身深紫色的“访问着”,上面绣着凛冽的白梅。

长发被一丝不苟地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

清冷的女王气场与和服的端庄严谨完美融合,美得像是一把藏在刀鞘里的名刀。

她走到克莱尔面前,轻轻拍了拍那个勒得死紧的腰带结:

“这叫‘束缚的美学’。克莱尔,你的步子迈得太大了。在京都这个地方,张扬是粗鲁的,收敛才是美。你得学着像猫一样走路。”

“可是日本文化不是发源于华夏吗?”

克莱尔不服气地嘟囔,“我去华夏待了一个多月,也没见这么多折磨人的陈规陋习啊。这简直是倒退!”

角落里,程新竹和方佩妮正对着镜子互相整理。

程新竹选了件樱粉色的小纹和服,显得娇俏可爱,正兴奋地把一朵绢花别在方佩妮的头发上。

方佩妮红着脸,低着头,像个也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古代仕女。

林允宁换好了一身深灰色的男式和服(着物),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走了出来。

相比女式的繁琐,男装要宽松得多,但这身装扮让他身上那种学者的书卷气更重了,少了分东京街头的锐利,多了分沉稳。

“行了,别抱怨了。”

林允宁用折扇敲了敲手心,“入乡随俗。咱们要去拜访的是个住在象牙塔尖上的隐士,就克莱尔平时那身行头,怕是他连门都不给开。”

……

下午两点,京都大学,吉田校区。

东亚数学界久负盛名的数理解析研究所(RIMS),并没有想象中的宏伟。

这座红砖建筑坐落在校园深处,被百年的银杏树和黑松包围着。

阴雨天里,爬满枯萎爬山虎的墙壁呈现出一种暗红色,像是一座沉默的修道院。

走廊里光线昏暗,空气湿冷。

偶尔能听到粉笔触碰黑板的笃笃声,回荡在空旷的穹顶下,显得格外空灵。

所长办公室里,炭火煮水的咕嘟声打破了寂静。

森重文。

这位1990年的菲尔兹奖得主,正跪坐在茶席前,动作极其缓慢地擦拭着一只黑乐茶碗。

“林桑,请。”

森重文将茶碗在掌心转了三圈,将正面花纹对着客人,轻轻推到林允宁面前。

那动作慢得让人心焦,好像他没什么别的事情好做,宇宙里只剩下这一碗香茶。

“东京的茶,讲究‘快’与‘鲜’,要在水温最高的时候把香气逼出来。”

森重文的声音很轻,带着京都特有的软糯语调,“但京都的茶,讲究的是‘沉’与‘涩’。

“太急躁的人,是品不出这碗茶里的回甘的。”

林允宁并不急,他点头致意,双手接过茶碗。

茶汤浓绿,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泡沫,倒映着室内的灯光。

他没有急着喝,而是看着茶汤里的倒影,微微一笑:

“茶虽然有快慢之分,但水分子的结构都是一个氧两个氢。

“森所长,无论是东京还是京都,物理定律应该是一样的吧?”

森重文擦拭茶勺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那双藏在老花镜后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物理定律或许一样,但人心对定律的理解不同。”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林允宁就像是在打擂台。

几位资深教授轮番上阵。

他们不谈具体的数学问题,而是大谈黑川信重等人的“绝对数学”哲学,或者是远冈山几何的抽象概念。

当林允宁试图把话题引向望月新一具体的ABC猜想证明逻辑时,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微笑着打断了他:

“林桑,我知道你在西方学习数学。芝加哥大学、普林斯顿高等研究所、法国IHES……都是很了不起的地方。

“不过,我希望你能明白。西方的数学像是一把解剖刀,要把肌理切得清清楚楚,血管是血管,神经是神经。

“但望月教授的数学,像是这窗外的雨雾。

“你非要看清每一滴雨的轨迹,就会失去整片风景。

“你需要用‘心’去感受那个结构。”

林允宁放下了茶碗。

京都大学给他筑起来的这道墙,比想象的还要厚。

这不是技术壁垒,这是观念的壁垒。

他们用玄学和哲学,在数学逻辑之外构建了一道“叹息之墙”。

“各位前辈。”

林允宁坐直了身子,语气依然谦逊,但眼神变得锐利,“我是华夏的数学家,不是西方的数学家。

“而且,在我的观念里,数学是普世的。

“它不应该以数学家的视角、背景、或者是所在的城市为转移。

“如果一个理论只有在京都的雨雾里才能成立,那它可能不是数学,是诗歌、是散文。”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森重文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沉默了许久,终于叹了口气。

“林桑,你的锐气,让我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望月君今天没来研究所。他在北白川的私宅等你。

“不过我要提醒你,通往那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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