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西苑的“万妖骨宴”(1/2)
大明弘治十三年的端午,来得比往年都要沉闷。
未时二刻,也就是午后一点半的光景,本该是正阳之气最盛、能驱散世间一切魍魉的时刻。然而,京师的天空却呈现出一种病态的、仿佛死鱼肚皮翻转过来的惨白色。
没有风。一丝风都没有。
云层厚重得像是一床吸饱了发臭河水的旧棉絮,低低地压在紫禁城的金瓦之上。空气湿度大得惊人,每一次呼吸,鼻腔里吸进去的似乎不是气体,而是温热、粘腻、带着土腥味的棉花。这是“龙舟水”将至未至时的低压,是中医里讲的“湿邪入骨”,最是让人心烦意乱,也最适合霉菌与疫病滋生。
太医院卫勤队的黑色车队,就如同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沉默而缓慢地切开了这闷热的空气,碾过西苑那道雕刻着螭吻与饕餮纹饰的汉白玉拱门。
门外,是凡间燥热的暑气。
门内,却是一片被淡紫色迷雾笼罩的异域死地。
“嘎吱——滋滋——”
两辆经过特制的、外包“玄铁黑甲”并涂抹了防腐“银粉大漆”的马车,刚刚驶入西苑地界,车轮下便传来了异响。那不是木轮碾过石板的脆响,而是某种富含水分的软体组织被重压挤爆时发出的汁液喷溅声。
“主公……这地方,透着股‘尸湿’气。”
负责驾车的先锋官张猛勒紧了缰绳,那只满是老茧、足以单手捏碎核桃的大手上,此刻布满了冷汗。汗水顺着他手背上暴起的青筋蜿蜒流下,滴在缰绳上。他不停地用袖口擦拭着额头,不是因为热,而是因为那种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像是有无数只湿冷的手在抚摸脊梁骨的寒意。
他胯下的这匹战马,是跟随神机营南征北战、见过万人尸坑的西域汗血良种。但此刻,这头畜生表现得极度焦躁甚至惊恐。它频繁地打着响鼻,喷出一团团白气,四蹄在地上刨出深深的泥痕,那一双硕大的马眼里倒映着紫色的雾气,瞳孔缩得极,仿佛前方不是皇家园林,而是一张正在缓慢张开、流淌着消化液的巨兽之口。
“所有人,闭锁铜阀。”
陈越坐在全封闭的车厢内,声音低沉而冷静。
他并没有立刻看向窗外,而是抬起被“黑金杜仲胶”手套包裹的右手,轻轻掀开了一条车帘缝隙。
那一缕紫色的雾气仿佛有灵性一般,顺着缝隙像蛇一样钻了进来,直扑陈越的面门。
然而,就在它即将触碰到陈越皮肤的瞬间,陈越脸上戴着的“辟毒铜喙”面具发出了轻微的震动。面具前端那个形似鸟喙的过滤胆内,填满了“千层松烟药炭”和“艾绒苍术粉”,此刻因接触到剧毒物质而产生化学反应,发出一阵极其细微的“滋滋”声。
陈越眯起眼,那双经过“透骨金针”刺激穴位、并常年以秘制药水浸泡过的“金瞳”瞬间开启了微观聚焦模式。
在常人眼中,这只是雾。
但在陈越的视界里,这是亿万个微的、正在湿热空气中悬浮、繁殖、交配的“腐生真菌孢子”。它们呈现出绚丽而致命的紫色,像是一团团肉眼看不见的微型水母,贪婪地游动着,捕捉着空气中仅存的“生气”。
它们在寻找宿主。任何一个鲜活的肺泡,对它们来都是最温暖的产床。
“空气湿度九成。真菌孢子浓度超标三千倍。且含有某种能透过皮肤毛孔渗入的神经毒素。这里已经不再是植物园了,这是一座巨大的……露天真菌发酵罐。”
陈越在心中默默做出了精准的病理学与环境学判断。
“下车。保持警惕,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可能是活的。”
陈越的声音通过面具下方的“传声震金片”传出来,经过金属的振动,显得低沉、带有颗粒感,却异常清晰地钻入每个卫勤兵的耳中。
“检查身上的胶衣是否有破损。这里的空气……会‘种’进肉里,长出蘑菇来。”
陈越翻身跃下马车。
当他的脚底——那一双特制的、底部镶嵌了三层软木和“绝缘云母片”的军靴踩在地面上时,脚下传来的触感让他眉头紧锁,甚至有些反胃。
并没有大地该有的坚实与厚重。
脚下的触感绵软、湿滑,带着一种恶心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回弹力。就像是穿着靴子踩在一块正在发酵、膨胀的腐烂面团上,又像是赤脚走在某种巨兽潮湿、蠕动且分泌着粘液的胃之中。
“咕叽——”
陈越抬起脚,低头看去。只见军靴的鞋底上,拉丝般地沾染了一些粘稠的、散发着甜腥味的半透明胶质。
地面也不是泥土的颜色,而是暗红色。
他蹲下身,强忍着那种生理上的不适,用戴着胶皮手套的手指捻了一点那地上的“泥土”。
那不是红土。
那是无数根细的、像人体毛细血管一样的肉质根须编织而成的地毯。
这些根须交错盘结,因为刚才陈越的踩踏,它们受惊般地疯狂蠕动着、收缩着,断口处渗出了红色的液体,并发出一阵极其细微的、像是无数只刚出生的老鼠在一起尖叫的“叽叽”声。
这片大地是活的。
它有痛觉,有神经,甚至有记仇的本能。它在向西苑中心的那个“大脑”汇报:有猎物进网了。
“这就是所谓的‘西苑’……好一个极乐世界。”
陈越站起身,目光如刀,扫视四周。
路两旁的行道树,原本应该是垂柳。
但此时,它们已经完全发生了异化。树皮不再是粗糙的木质,而是呈现出一种烧焦般的黑紫色,在潮湿的空气中表面挂满了晶莹的水珠——不,那是树体分泌的、用来捕捉昆虫的油脂。
原本随风飘扬的柳叶,变成了一条条垂下来的、长满了肉质倒钩和微型吸盘的触须。它们在无风的空气中缓缓摆动,像是触手在探寻着周围的热源。
而在树梢上,原本挂着照明宫灯的位置,此刻挂着一颗颗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
那是“长生魂灯”。
烛火在白森森的头骨内摇曳,惨白带绿的光芒从那空洞的眼眶、鼻孔和张大的嘴巴里透出来,将树下的路映照得如同黄泉。
更恐怖的是,这些头颅并没有死透。
在某种源自地底的妖术维持下,它们的眼球甚至还在眼眶里咕噜噜转动。当陈越一行人走过时,那一双双充血、充满怨毒的眼睛,整齐划一地转了过来,死死地盯着这支黑色的队伍。
“别看眼睛。”
陈越瞬间感知到了身后卫勤兵们呼吸频率的紊乱。哪怕是训练有素的死士,面对这种“百鬼夜行”般的场景,心神也会动摇。
“它们只是在追踪热量。心若乱了,身上的‘三昧阳火’一晃,它们就会发出警报,把你标记为‘食物’。”
赵雪紧紧跟在陈越身侧左后方半步的位置——这是最佳的护卫距离。
她穿着一身内衬铅板的特制飞鱼服,勾勒出修长而充满爆发力的身形。手里提着两把经过“黑狗血”和“辰州朱砂”反复淬炼、刃口呈锯齿状的双刀。
她的手,一直下意识地按在胸口那枚陈越亲手制作的“玄武极磁石”项链上。
从进入这扇门开始,她脑海里那个嗡嗡作响的声音就变得越发清晰,像是一根烧红的针在搅动她的脑浆。
但奇怪的是,那声音不再是前几次那种充满恶毒、贪婪、令人作呕的咆哮。
而是一种……哭声。
断断续续、抽抽搭搭,像是迷了路的孩子在暴雨夜找不到家门时,那种无助、绝望而恐惧的哭声。
“陈越……”赵雪凑近了一些,她的嘴唇有些发白,声音在闷湿的空气中有些发抖,“我听到了。他在哭。不是那个怪物……是那个孩子。是朱厚照在哭。他在喊‘疼’,他在喊‘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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