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9章(1/1)
他手里还拎着个看不出颜色的酒瓶子,里面剩下小半瓶浑浊的液体。他一边走,一边仰头灌上一口,劣质白酒的辛辣味让他龇牙咧嘴,却也似乎提起了点精神。
他没有往海边去,也没有在村里闲逛,而是拐上了一条通往村后一片杂树林的偏僻小路。那片树林子茂密,平时少有人去。
他走得不快,像是漫无目的,但方向却很明确。越靠近树林,他的脚步似乎轻快了些,东张西望一番,确认没人注意,一闪身就钻进了林子。
林子里光线昏暗,空气潮湿,弥漫着落叶腐烂的气息。穿过一小片密集的灌木,前方隐约透出一点昏黄跳动的光亮,还有人压低了嗓音的吆喝和叫骂声。
刘旺财脸上露出一丝猥琐而得意的笑,加快了脚步。
林子深处一小片空地上,用树枝和破塑料布胡乱搭了个矮棚子。棚子底下,点着一盏冒着黑烟的煤油灯,灯芯挑得很高,发出“滋滋”的声响,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了棚内一小块地方。
四五个男人围蹲在地上,中间铺着一块脏兮兮的破布,布上散落着几张油腻的扑克牌和几个骰子。他们个个眼珠子发红,紧紧盯着地上的牌和骰子,嘴里不停地低声吼着:“大!大!开大!”“娘的,又是小!”“这把老子押五毛!”
棚子里乌烟瘴气,混合着汗臭、烟味和劣质酒气。
刘旺财挤了进去,熟络地跟其中一人打了声招呼,掏出皱巴巴的几毛钱纸币,扔在破布上:“算我一个!这把押小!”
林子里,那盏煤油灯像只疲惫的独眼,在潮湿的空气里费力地眨巴着。棚子底下,赌局正酣。破布上凌乱散落的纸牌和骰子,沾着泥污和汗渍。几张被贪婪和疲惫扭曲的脸,在昏黄的光晕下忽明忽暗。
刘旺财挤到人堆边,刚想蹲下,旁边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头也不抬,瓮声瓮气地说:“旺财,你等下一把吧,这把人都齐了。”
“嗨,刘叔,瞧您说的!”刘旺财从皱巴巴的烟盒里抠出最后一根烟,叼在嘴上,涎着脸笑,“咱们这儿玩牌,从来都是人多热闹,哪还有嫌人多的道理?多我一个不多嘛!”
真正的原因,大家心知肚明。另一个穿着脏背心、胳膊上纹着模糊图案的汉子不耐烦地瞥了眼刘旺财掏出来的那几张皱巴巴、面额最小的毛票,嗤笑一声:“就这么几个子儿,也配往这儿凑?还不够塞牙缝的!”
刘旺财脸皮厚,丝毫不以为意,反而嬉皮笑脸:“钱多钱少,不都是个玩嘛!再说了,不让我玩一把,你们咋知道我刘旺财今天是不是时来运转,一把就能翻身呢?”
“得了吧你!”对面一个干瘦如柴、眼窝深陷的男人啐了一口,“谁不知道你刘旺财是咱这儿的‘送财童子’,十赌九输!哥几个劝你是为你好,就这点家底,趁早留着买斤盐吧,别待会儿输得裤衩都不剩,哭爹喊娘的可没人借钱给你!咱们这儿,现钱现赌,概不赊欠!”
“放心放心!绝对不赖账!赢了笑嘻嘻,输了妈卖批,规矩我懂!”刘旺财赌咒发誓,硬是凭着那股无赖劲挤进了圈子,把手里那点毛票押在了“小”上。
骰子在破瓷碗里“哗啦啦”一阵脆响,滴溜溜转定。几点猩红的印记朝上。
“他娘的!又是大!”秃顶刘叔懊恼地一拍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