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那一碟陈醋,杀人诛心(2/2)
于三清冷笑一声。
烟头扔在地上,大头皮鞋狠狠碾灭。
“王建民,你以前过的那叫什么日子?”
“伸手要钱,张嘴骂娘。”
“你把你妈当什么?当提款机?当欠你的债主?”
“她把你供成了祖宗,结果呢?你把自己供进了局子!”
王建民身子一颤。
眼泪吧嗒吧嗒,砸在桌面上。
“现在这日子苦吗?”
王建民点头。
“苦就对了。”
于三清站起身,居高临下,影子投在墙上,像座山。
“以前你不苦,是因为你妈替你把苦都吃了。现在她不替你扛了,这苦头,你就得自己嚼碎了咽下去。”
“她让你干脏活,不是为了整你。”
“她是想把那个好逸恶劳的‘祖宗’给杀喽,让你学着怎么当个人。”
“想吃饭?那就弯腰,那就干活!”
每一个字,都像蘸了盐水的鞭子,抽得皮开肉绽。
王建民看着碗里剩下的半个饺子。
嗓子眼堵得慌,像是塞了团棉花,怎么也咽不下去了。
以前他只知道钱好花。
却从来没想过,那钱上面有没有妈的汗,有没有妈受的委屈。
以前他只觉得妈管得宽,啰嗦,烦人,是个老顽固。
却没想过,要是没妈这根绳拴着,他这只疯狗早就被人打死在路边了。
“你妈六十了。”
于三清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没回头。
“全县都敬着她,叫她一声钱总。她图什么?图你这点出息?”
“她要是真狠心,早把你扔大马路上冻死了,还能让你在这吃热饺子?”
“她是在给你留后路,给你留条活路!”
“吃完了好好想想。明天这雪,还得扫。扫不干净,中午饭还是没得吃。”
“哐当!”
门关上了。
风被挡在门外。
屋里只剩下王建民粗重的呼吸声,还有炉子里煤炭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他捧着那个空碗。
看着那碟混了眼泪和鼻涕的醋。
突然把脸埋进臂弯里。
“妈……”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这声音不像人声。
像受了伤却无处躲藏的野兽。
他在哭。
不是为了没钱花,不是为了受委屈,也不是为了这两天的饥寒交迫。
是为了那碗饺子。
是为了那个被他伤透了心,却还记得他爱吃醋的老太太。
悔恨像毒蛇,一口口噬咬着他的心。
……
办公楼三层。
没开灯。
钱秀莲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指间夹着那只高脚杯。
红酒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像血。
窗外。
风声里隐约夹杂着男人压抑的哭声。
在寂静的除夕夜里,听得真切。
她没动。
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只是端起酒杯,将剩下的红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
微涩,回甘。
于三清是个聪明人,话递到了,火候也到了。这把刀,用得顺手。
钱秀莲放下酒杯。
枯瘦的手指在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笃,笃。”
节奏稳定,冷酷。
既然懂得疼了,那就说明这肉还没烂透。
还能割。
还能治。
“哭吧。”
她对着漆黑的夜色,冷冷地吐出一句。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哭够了,明天还得给我干活。”
至于原谅?
这才哪到哪。
想重新做回我钱秀莲的儿子,这点眼泪,可不够买门票。
这辈子的账。
咱娘俩,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