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流觞暗箭(2/2)
然而,吴怡眉宇间不见半点忧色。
诗书传家,她自幼浸淫其中,这等题目对她而言,不过是信手拈来。
她甚至不需要刻意沉思酝酿,仿佛那些精妙的词句早已刻在骨子里。
只见她优雅地轻摇团扇,贝齿微启,清越的嗓音如珠玉落盘:
“独倚琼楼窥明月,欲揽清影入云笺”
诗句本身算不得惊世骇俗,但这般流畅自然、毫无滞涩地脱口而出,其深厚的底蕴与敏捷的才思,瞬间赢得了满堂彩。
赞叹声与掌声如潮水般涌来。
“不愧是昌伯府的嫡女!这反应,这文采,绝了!”
“如此佳人喻新月,恰如其分!实乃绝配!”
吴怡矜持地接受着赞誉,眼角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首座那个白衣胜雪的身影。
萧景珩仍端坐着,姿态温文,唇角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然而,他那双浅茶色的眸子里,却寻不到半点欣赏或惊艳。
只有一片沉寂的、难以捉摸的平静,仿佛眼前这番热闹与他隔着无形的屏障。
心没来由地微微一沉,但她面上笑意不变,巧笑倩兮地向众人福身:“吴怡献丑了,不过是抛砖引玉,诸位莫要见笑才好。”
流觞继续。
清澈的水流托着漆盘,在雕琢精美的莲鲤渠中蜿蜒而下。
沈青霓与陈虹的位置居中,漆盘在前方已停留过两次,眼看着即将从她们面前漂过。
沈青霓藏在袖中的手,下意识地又紧了紧那几张卡牌,心中暗自祈祷它能顺利漂过。
然而,就在漆盘即将漂过陈虹面前时,变故骤生!
一直端坐着的陈虹,像是被裙裾微微绊了一下,身体不易察觉地向前倾了半分。
恰恰是这细微的倾身,她放在膝上的手肘,不经意地轻轻撞了一下渠壁!
力道不大,却足以让那正顺流而下的漆盘猛地一颠。
原本流畅的轨迹瞬间偏移,竟不偏不倚,被一股巧劲推送着,堪堪停在了。
沈青霓的案前!
哗……
原本只是随着水流移动而随意扫过的目光,瞬间聚焦!
陈虹仿佛这才察觉,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讶异与歉意:“哎呀!青霓妹妹,真是对不住!
我方才裙角勾到了,没坐稳,竟不小心撞到了渠子,这……”
她看向那停在沈青霓面前的漆盘,语气懊恼又无辜。
沈青霓:“……”
她看着眼前那精致却如同烫手山芋的漆盘,感受着四面八方骤然投射过来的好奇、审视。
以及一丝看好戏意味的目光,只觉得头皮微微发麻。
陈虹方才抽到水题时,反应堪称教科书级别,先是故作沉吟,秀眉微蹙,营造出苦思之态。
待吊足了众人胃口,才缓缓吟出那句精心准备过的诗句。
诗句工整,意境空明,既展示了自己的才情储备,又巧妙地避开了压过吴怡的风头。
一句吟罢,自有捧场之人抚掌叫好。
她满意而归,还不忘暗中观察吴怡的脸色,见对方似乎并未在意,才彻底安心。
回到座位,陈虹看着身边正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沈青霓。
见她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一副“天塌下来也与我无关”的懵懂模样。
心底那点因她容貌而起的警惕,不由得化作了轻蔑的嘲讽:
看来真是自己想多了,这般上不得台面、连紧张都写在脸上的模样,能有什么深藏不露的心机?
除非她真有通天本事,打算留到后面更难的题目一鸣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