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第一声呼唤(2/2)
只有三个字。却仿佛耗尽了他刚刚苏醒的全部力气。他完,像是完成了某个最重要、最艰难的仪式,眼神都涣散了一瞬,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而起伏,牵扯到伤口,让他眉头再次痛苦地拧紧。
对不起。为他当年的不信任,为他带来的伤害,为他缺席的岁月,为他无法言的所有过错。
姜凌霜的眼泪,在他这声“对不起”出口的瞬间,终于决堤。不是无声滑,而是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滚烫地砸下来,砸在她自己紧握着他的手背上,也仿佛砸在他冰凉的心上。
“还……有,”徐瀚飞喘息着,目光近乎贪婪地锁着她流泪的脸,用尽最后一丝清明和力气,将那句在他昏迷前、在他用身体挡在她身前时,就盘旋在脑海里、比“对不起”更重要的那句话,断断续续、却无比清晰地了出来:
“……你……没事……就……好……”
你没事就好。
比起他自身的伤痛,比起迟来的道歉,比起漫长岁月里所有的亏欠和悔恨,这才是他此刻,最真实、最迫切、也唯一庆幸的事情。只要她好好的,只要她没有受伤,他做什么,承受什么,都值得。
姜凌霜再也忍不住了。她猛地低下头,额头抵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了整夜的恐慌、后怕、庆幸、委屈、心疼,以及那被他这简单一句话彻底击溃的心防,化作汹涌的泪水,奔流而出。她哭得无声,却撕心裂肺,仿佛要将这三年来所有的苦楚,所有的强撑,所有的爱恨交织,都在这一刻,在他面前,毫无保留地宣泄出来。
她没有“没关系”,没有“我原谅你了”,甚至没有一句完整的话。她只是紧紧地、更紧地握住了他的手,仿佛那是惊涛骇浪中唯一的浮木,是漫长黑暗后唯一的光。泪水顺着手臂滑下,浸湿了两人的皮肤,也仿佛要将这些年横亘在彼此之间的冰河,一点点融化、连接。
徐瀚飞没有力气再话,也没有力气抬手去擦她的眼泪。他只是静静地、深深地凝视着她颤抖的发顶,感受着手背上那滚烫的湿意和她指尖传来的、微微颤抖却无比真实的力度。那双因为伤病和虚弱而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同样复杂的情绪,愧疚、心疼、庆幸,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的、沉静的温柔。足够了。能再看到她,能再握着她的手,能亲口对她出那句话,能确认她平安无事,对他来,已是命运最慈悲的馈赠。
窗外的晨曦,彻底驱散了夜的阴霾,金色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满病房,将相握的两只手,和两颗历经劫难、伤痕累累却终于重新感受到彼此温度的心,温柔地包裹。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片刻,姜凌霜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压抑的抽噎。她抬起头,脸上泪痕狼藉,眼睛红肿,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卸下重负后的清亮。她看着他,看着他苍白却平静的脸,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深沉的目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也只是更紧地握了握他的手,用嘶哑的声音,轻轻:
“别话了……好好休息。我在这儿。”
徐瀚飞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然后,像是终于安心,也像是耗尽了力气,他慢慢地、重新闭上了眼睛。只是这一次,他眉宇间的痛苦似乎舒缓了一些,握着她的那只手,虽然无力,却也没有松开。
第一声呼唤,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冗长的解释。只有一声迟到了太久的“对不起”,和一句重于泰山的“你没事就好”。以及,那双紧紧相握、再也不愿放开的手,和那无声流淌、却足以冲刷一切隔阂的泪水。
新的篇章,在晨曦中,在泪水与紧握中,悄然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