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教书先生（2/2）

他站在一座小小的、看起来有些破败的私塾外，听着里面传来孩童稚嫩却认真的读书声，眼神流露出渴望与迷茫。他只是想靠自己的学识安身立命，远离那些纷争与算计，为何就这般难？

天色渐晚，有些冷的风卷动着他的衣角。他拢了拢身上单薄的素色长衫，轻叹一声，转身朝着沈寒灯家走了回去。

才进院子，便闻到一股令人食指大动的浓郁香气。金季欢系着围裙，正利落地从厨房端出一盆热气腾腾的菜肴，见到他，眼睛一亮：“明昭回来得正好！快洗手，准备吃饭了。小满，来帮忙拿碗筷！”

金小满“哎”了一声，从廊下跑来，冲楚明昭咧嘴一笑：“昭哥，今天有酱骨头！我姐特意做的！”

沈寒灯正坐在石桌边给她的那把充作武器的铁扇上油，商纵和江照临眼看又刚争吵过一轮，周砚知坐在两人中间一边窃笑一边调停。见他进来，都抬头打了个招呼。小小的院落里灯火昏黄，饭菜热气氤氲，驱散了隆冬的寒意，也暂时驱散了楚明昭心头的阴霾。

几杯温酒下肚，话匣子便打开了。金季欢说起今日酒楼里的趣事，周砚知平日要陪妻儿，今日难得来和他们一道聚餐，更是俏皮话连连。

楚明昭听着朋友们营造的轻松氛围，一边跟着笑，一边又对自己的困境感到难以启齿。

饭后，金小满拉着楚明昭到一边，献宝似的拿出一个油纸包：“昭哥，给你留的酱牛肉！你晚饭没怎么吃，把它带屋里去呗！要是晚些饿了可以吃这个！”

楚明昭看着那包还带着温热的肉，再看着小满清澈真诚的眼睛，喉头一时哽住了。

金季欢收拾完厨房出来，正看到这一幕。她心思玲珑，早从弟弟零零碎碎的话语里和楚明昭近日越发简朴的衣着中猜出了七八分。她解下围裙，走过去，语气随意却不容拒绝地说：“明昭，我有点事想跟你商量。”

楚明昭有些疑惑地跟着她走到院角的树下。

金季欢也不绕弯子，直接问道：“我听小满说，你最近在找教书的营生？”

楚明昭脸上一热，窘迫地点了点头：“是……尚未找到合适的。”

“碰壁了？”金季欢了然地问。

“……嗯。”楚明昭苦笑，“要么是嫌我不能长做，要么……是想借侯府的名头。”他语气里带着深深的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屈辱。

金季欢沉默片刻，忽然道：“那我给你找份活儿，你愿不愿意干？”

楚明昭讶然抬头：“啊？”

“工钱可能比不上那些大的学馆，但管饭，也稳定。”金季欢指了指正在一边洗碗的弟弟，“教他。”她顿了顿，补充道，“教小满识字、念书。”

楚明昭彻底愣住了。

“教他不难，他有基础！第一个收养我的人给我请过开蒙师父，后头我自己赚到工钱，就会请先生得空来教我和小满。后面我在飞花居当上了铛头，自己没工夫学了，但小满一直断断续续在念书。”

楚明昭一边听一边点头，随后询问道：“那你预备让小满几岁参加童试、几岁考秀才？”

金季欢看着弟弟，眼神变得柔软：“考学就算了，小满这孩子，资质平平、心思纯良，不是块读书的料子，这辈子大概就是个颠勺掌厨的命了。”

她转回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楚明昭：“可是庖厨就不能有文化了吗？我不想他只会算菜钱、认菜单。我想他至少能看懂典籍里的风物道理，将来若有机会，甚至能把自己琢磨出的菜色、感悟的心得记录下来。”

金季欢眼神里逐渐生出一些期待：“我只求他能知古今、明事理，活得更有滋味、更通透些。”

金季欢的话语清晰而坚定，落在楚明昭耳中，犹如金石之音，瞬间击碎了他连日来的迷茫与困顿。

他从未想过学问还可以这样用，并非一定要博取功名，也可以就这样融入烟火人间，点亮一个平凡人的人生。

“金师傅……”楚明昭的声音有些沙哑，他郑重地拱手，深深一揖，“明昭定不负所托！”

金季欢笑了，摆摆手：“行了行了，别这么客气。那从明儿起，你就开始上课吧。”

这时，金小满好奇地凑过来：“姐，昭哥，你们说啥呢？”

金季欢一把拉过他，指着楚明昭，朗声道：“听着，从明天开始，楚先生就是你的师父了！五味斋那边，我会让你每日提早放值，不过工钱也要减少。匀出时间让楚先生教你认字读书，你给我好好学！要是偷懒，看我不用汤勺子敲你！”

金小满眨巴着眼睛，看看一脸认真的姐姐，又看看眼眶微红却带着温和笑意的楚明昭，用力地点头，响亮地应道：“知道了！跟昭哥……哦不，跟、跟着师父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