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五味斋（下）（2/2）

小满羞赧地从自己随身的厨具里摸出一把形状奇异的刀：形似木梳，却比木梳略大；刀刃乍一看呈波浪形，细看其实是在刀刃上做了一道道细细的、凸出去的楞，刀脊的弧形木片可供抓握。

用这样一把刀，将胡萝卜修出大差不差的锥形后，用它切几下就能得到一个宝塔。

“这刀，是我没事儿做的时候，自己琢磨的……”金小满愈加羞赧，头垂得很低。

有人低声表示不满，说这是取巧；五爷悠悠转身瞪了一眼过去，那人立即闭嘴。

“我若是要考校各位的刀功，放在平时即可。承办宴席或生意爆满时，有这样的一把刀，难道不是能帮大家省很多事吗？”

这孩子，有本事，沉得下心，却也不是一味死脑筋，他在心里又暗暗为他加了些分。

玫瑰露烧鹅耗时过久，五爷没让做；但他尝了尝金季欢调制的腌料：用南乳提色、用蜂蜜调至浓稠，加入玫瑰老卤烧酒，浓香扑鼻之余，尾韵清香悠长。

她补充了一句：“出炉前还要用麦芽糖烧化，再给烤鸭抹上一层。”

周围的厨子之前做类似处理方式的菜肴时，都是用蜂蜜刷上去；如今一听她用麦芽糖，细细思索之下，才觉得麦芽糖更能上出那层琉璃一样的色泽，都纷纷心服口服地喃喃着点头。

这丫头对“味道”的开发程度，和对味型层次的拿捏，已是炉火纯青、出神入化。

尤其是当她端上那钵用羊肉汤煮出来的鱼面后，许多人被那香味冲昏了头，不得不认可“鲜”这个字的写法、之所以是一鱼一羊，是有原因的。

金季欢和金小满看他这样满意，心道这份工作应该是十拿九稳了；哪知五爷顿了顿，又抛出了新的质疑：

“我用了你的消息很快就会传遍京城，许多人定会慕名前来，想再次一睹‘金刀凤点头’的手艺。这，你准备如何应对？”

金季欢冲金小满使了个眼色，只见小满再次拿出刚准备包起收好的那把刀头包金大菜刀，从水缸里拎出一尾鱼，快速砍去尾巴放了血，将鱼往案桌上一扔，很快就剁出了和他姐当年如出一辙的手艺——

“蝉翼鱼脍”，薄可映字、透能窥影。

“五爷，大家伙儿要看的无非是这一套手艺，手艺总会有传承。我切，我弟弟切，都一样，都是功夫。”

五爷点点头，转身提高调门对众厨子道：“都听着，这位是金师傅！以后在后厨，她的话，就是咱家的话。这位小满兄弟，给她打下手。”

众人虽面露诧异，但都恭敬应下。金季欢心中稍安，这五爷治下，显然极有章法。

随后，他又提高了一点声音，像是说给金季欢听，也说给厨房里所有竖着耳朵的人听：

“五味斋不比别处，咱家这儿，不论出身、不翻旧账。仿着宫里的规矩来——能者上，平者让，庸者下。各位用盘子里的东西说话。明白了？”

厨房里众人纷纷应道：“明白了，五爷！”

金季欢抬起头，正对上五爷看似随意瞥来的目光，心中最后一点忐忑悄然落下。

她微微颔首，清晰应道：“谢五爷指点，季欢明白了。”

安排妥当，五爷便背着手溜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