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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平记商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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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味道,像是三九寒天里,屠户忘了冲洗的案板上,隔夜血污混杂着木头腐朽的气息,再被人用最劣质的香粉强行遮掩,最终发酵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

林玄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这味道,他不会记错。

是疤蛇身上曾经残留的,属于升平教的,独有的味道。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绷紧了全身的肌肉,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屋里还传来苏婉和苏晴轻微的鼾声,西门韵在厨房准备早饭的动静也清晰可闻。

锅铲碰着铁锅边沿,发出细碎的叮当声,一切都那么寻常。

可这股味道,却像一根无形的毒刺,精准地扎破了这片寻常。

他不动声色地推开门,清晨的寒气扑面而来,冷得他牙根发紧,但脑子里那点因昨夜欢爱而残余的迷糊劲儿,瞬间被冻得干干净净。

味道的源头,在村口。

林玄的脚步很轻,鞋底几乎是贴着地面滑过去的,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像一只幽灵,悄无声息地穿过黎明时分还笼罩在薄雾中的村道。

路边的狗翻了个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村口那棵大榕树下,停着一列车队。

七八辆盖着厚重油布的大车,拉车的不是马,而是几头皮毛油亮、筋骨强健的青黑色蛮牛。

这种牛林玄认识,雍州一带的特产,脾气臭得很,一般人根本驯不住。

能用这种牛拉车的,家底不会薄。

几个穿着短打的汉子正从车上往下卸货,动作麻利,彼此间却没什么交流,只有偶尔的眼神交汇。

这种默契,不是在商路上跑出来的。

是练出来的。

林玄的目光,落在了车队前站着的一个男人身上。

那是个穿着青色长衫的中年男人,面容白净,下颌留着三缕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长须,看着像是每天早上对着铜镜一根一根捋过的。

他手里拿着一把折扇,在这尚带寒意的清晨,竟还慢悠悠地摇着。

那派头,不像个走南闯北的商人,倒更像个乡下教书的先生——那种自以为读了几本书就能指点江山的教书先生。

他身侧站着两个壮汉,太阳穴高高鼓起,双手自然垂在腰侧,看似放松,实则手掌离腰间的刀柄不过一寸。

眼神扫过四周时,带着一股鹰隼般的剽悍。

这两个人站的位置也有讲究,一左一右,恰好封住了教书先生的两个死角。

寻常的村民,或许只会觉得这是一支实力雄厚的商队,顶多感慨一句“有钱人就是不一样”。

但在林玄眼中,这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子违和。

商队要这种级别的护卫做什么?卖盐茶布匹用得着带两个能一拳打死牛的家伙?

尤其是那个教书先生。

他身上那股甜腥的香料味,最是浓郁。

不是沾上的,是渗进骨头里的那种。这说明他长期接触这种东西,而且浓度不低。

升平教的人,还是跟升平教有过深度往来的人。

就在林玄打量他们的时候,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西门韵披着一件外衣,从后面跟了上来。她手里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粥面上卧着一个荷包蛋,蛋黄还是溏心的。

“先垫垫肚子。”她把碗递给林玄,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她的目光已经投向了村口的车队,停了两息,才补了一句,“是雍州府城的平记商号。”

林玄接过碗,却没有喝,只是用手心感受着那份透过粗瓷碗壁传来的温暖。

西门韵压低声音:“雍州府有名的大商号,以前只在黑山县城里做生意。

自从咱们村的铁器有点名气之后,他们就找上门来了。半个月来一次,卖些盐茶布匹,也收皮毛和山货,价格还算公道。村民们图个方便,都乐意跟他们打交道。”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来了三四回了,没出过岔子。”

林玄“嗯”了一声,算是听进去了。

平记商号。这名字听着倒是四平八稳,跟那教书先生的长须一样,打理得规规矩矩。

可内里,却未必那么干净。当然,也有可能只是他自己疑心太重。

毕竟升平教的香料配方虽然独特,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从别的渠道流出去。

但“不是完全不可能”和“大概率没问题”之间,隔着一条人命。

似乎是察觉到了这边的注视,那个教书先生模样的中年男人转过头来,目光与林玄在空中交汇。

他先是一愣。

这一愣很短,短到普通人根本注意不到。

但林玄注意到了。他还注意到,教书先生愣神的那一瞬间,身侧两个壮汉的手,同时往腰间移了半寸。

然后教书先生脸上堆起了和善的笑容,主动走了过来。

“这位小哥,瞧着面生得很啊。”

他拱了拱手,姿态放得很低,低到了一个商人对陌生人不该有的程度,“莫非是刚从外面回村的?”

他的笑容很标准,像是对着镜子练过一百遍。

眼角的弧度、嘴唇的幅度、甚至露出的牙齿数量,都恰到好处。

但林玄却能看到,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精光——那是在估量一个人值多少银子时才会有的眼神。

“在草原上跑了趟生意,昨儿刚回。”

林玄随口应付着,将手里的粥碗递回给西门韵,冲她微微点了点头。

西门韵接过碗,临走前,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教书先生。

那一眼里什么都没有,但什么都说了。

她转身走了,脚步不快不慢,外衣的下摆在晨风里轻轻摆动。

教书先生目送她走远,收回目光时,眼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这个女人的眼神,不像是普通村妇该有的。

但他很快就把这点不对劲压了下去,因为林玄刚才说的话里,有一个让他更感兴趣的字眼。

“草原?”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亮度,甚至盖过了他眼底的精光。

他“唰”地一下合上折扇,凑近了两步,语气都热切了几分。

那三缕长须跟着他的下巴一起抖动,像是风中的三根面条。

“那敢问小哥,可曾听说过一种叫'雪绒衣'的物事?”

来了。

林玄心中冷笑,面上却装出一副思索的模样,还特意皱了皱眉头,做出努力回忆的样子。

“雪绒衣?”他挠了挠后脑勺,“好像……听过?前阵子在靖北城里,听人说起过,说是从草原传出来的稀罕货,一件能卖到上百两银子。那些贵妇小姐都抢疯了,据说有人为了一件雪绒衣,差点把自家的铺子都押上了。”

“对对对!就是这个!”

教书先生激动得一拍大腿,那一巴掌拍得啪的一声脆响,连他身侧的两个壮汉都侧目看了一眼。

他全然顾不上斯文模样了,声音都拔高了半截,“小哥!你可知道,这东西具体是在草原什么地方出现的?只要你能提供个准信,消息钱,好说!绝对好说!”

他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了一张银票,五十两的,崭新的,展开来在林玄面前晃了晃,生怕他看不清上面的数字。

林玄没接。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那张银票一眼,又瞥了教书先生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不屑——不是对银子的不屑,而是对“你拿五十两就想从我嘴里套话”这件事的不屑。

“你一个跑商的,打听这个做什么?”

林玄把手揣进袖子里,语气懒洋洋的,“那玩意儿金贵,可不是你们这种小商队能碰的。”

这话说得不客气,几乎是当面打脸。

教书先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嘴角抽了抽,似乎想反驳“谁是小商队”,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收回银票,叹了口气,那叹气声之长、之沉、之痛彻心扉,简直像是刚死了亲爹。

“小哥你有所不知啊。”

他竟当真向林玄倒起了苦水,语气里的委屈之真切,差点让林玄以为他下一秒就要哭出来,“我们平记商号,在雍州府也算小有家业,三代人攒下来的基业,不敢说富甲一方,在府城里也是排得上号的。”

他用折扇敲着手心,越说越激动:“可前阵子,府城里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家叫'丽衣坊'的铺子,专卖这雪绒衣!你猜怎么着?开业第一天,门口排的队从东街头排到西街尾,整整绕了半个城!我们东家的少主,不知怎的就跟那丽衣坊的东家杠上了,下了死命令,让我们无论如何,都要找到这雪绒衣的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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