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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五章 新的公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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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宗羲与张岱跪在甬道暗处,面面相觑。

他们不明白一王夫之究竟犯了什麽事,以至於得入狱的下场?

两位湖南出身的大员,又为何在此时此地相对?

此时,杨嗣昌长长地吁了口气,像是卸下了某种重负。

「罢了。」

「你口口声声自谓持正,那本官倒要问——你究竟做成了何事?」

王夫之方欲开口,杨嗣昌已厉声抢先:「巡抚湖南十载,境内百姓温饱,灾荒得赈,户口滋繁,商贾辐辏————这一切,果真是你的功劳?」

杨嗣成字字如冰:「莫非不是陛下广布仙法,才易潇湘之貌、更天下之局?」

「换作旁人,做不得这顺水推舟之功?」

王夫之没有答话。

杨嗣昌续道:「你身受浩荡皇恩,到头来反倒指摘那些为国筹谋、为早日成就大计而奔走的同僚。你以为—在陛下眼中,孰是孰非?谁为忠臣,谁是奸臣?」

王夫之目光清刚,分毫未动。

「杨大人若想,你与温体仁之所为,皆得陛下默许——

—」

「我亦可回你:义士拨乱反正、欲黜温体仁,何尝不是陛下默许?」

他直视杨嗣昌双目:「在陛下眼中,此事又何谓对、何谓错?」

甬道复归沉寂。

杨嗣昌轻叹一声,语气稍缓:「修道之士也罢,寻常百姓也罢,牺牲,终究是免不了的。」

「为何?」

杨嗣昌并未直答,只望着跃动烛火,缓缓吟道:「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

「昔日杜甫此句,道尽我等士大夫身负天下苍生之念。」

「如今,陛下正令此诗成真—一我大明百姓,再不必忧饥寒,再不必愁无立锥之地。」

「不必躬耕劳作,亦可一生无虞。」

「如此天高地厚之恩,天下人岂能不报?」

王夫之静静听罢。

「前两句或可称应景之语。」

「最後一句呢?」

「百姓之欢颜,又在何处?」

「金陵、山东民间,因那早降子」邪药酿成的惨剧,暂且不论。」

「且看酆都百万民夫,果真安居乐业、面有欢颜吗?」

「三千【土统】修士,本盼苦役早毕,归家与骨肉团圆。却又遭你与温体仁算计,永世埋身深洞之内————」

顾炎武抬起头,目光灼灼:「他们脸上,会有欢颜吗?」

杨嗣昌的脸色终於变了。

他没想到,王夫之竟一语道破了酆都之变的真相。

「我在这里不眠不食、闭关冥想九日。

王夫之缓缓道:「若还不能把你与温体仁的算计想透,才是枉为修士。」

杨嗣昌无言以对。

「————国策需要,我等皆是顺天而行。」

「太快了。

3

王夫之追问:「慢一点,不行吗?」

杨嗣昌眉头一皱,几乎是本能地反驳:「大道争锋,本就在一争」字。何谓争?争,便是争先。」

王夫之摇头:「争,应当是争善局。」

「若争至末路,得牺牲沉重,便是错争、妄争。」

杨嗣昌沉默了片刻,忽然反问:「慢下来就一定好吗?」

他伸手指向虚空,仿佛那里站着无数修士:「你且看那些人一得了种窍丸成了修士以後,哪个不是天性想要脱离朝堂、脱离政务,只顾长生慾念?我等若不急,不求快,不千方百计威逼也好,利诱也罢——驱使他们去执行国策————」

杨嗣成盯着王夫之,冷声道:「【阴司定壤】,永远也无法实现。」

王夫之摇了摇头。

杨嗣昌也摇了摇头。

两人之间,再无话可。

杨嗣昌转过身,踩着满地碎瓷,朝甬道尽头走去。

铁门轰然洞开,又轰然合拢,沉闷的声响在幽暗中回荡了很久,才渐渐消散O

黄宗羲与张岱跪在暗处,心神俱震。

从方才那些对话的碎片中,他们大概拼凑出了酆都发生的事—一法像坠、

深洞炸毁、三千修士被封印於地底、温体仁生死不明——————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他们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问起。

就在这时,牢房内的地面忽然起了变化。

王夫之也注意到了。

但见身前三步远的地方,泥土微微隆起,像有什麽东西在地底拱动。

「砰」的一声,一个的纸片人从土里蹦了出来。

它只有两三寸高,浑身上下沾满了泥,却丝毫不显狼狈。蹦出来以後,先是拍了拍身上的土,然後对着王夫之一阵「呐呐呐」地叫嚷。

王夫之微微一怔。

他听不懂这东西在什麽,却注意到它身上写着一排字:「把我放到耳边。」

王夫之迟疑了片刻。

他伸手,将那纸人轻轻捏起。

纸片人没有反抗,两只火柴棍似的手扒在他拇指上,圆圆的眼睛盯着他,嘴角弯弯的,像是在笑。

王夫之这才注意到,纸人身後还绑着一根细绳,连着地底的洞。

他将纸片人凑近耳畔。

纸片人的身体开始微微震动,竟从中传出了人声:「喂喂喂——王大人,你听得到吗?」

王夫之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可是镇川大将军、越境修罗——郑成功?」

对面明显噎了一下,半晌才接着道:「————是我,是我。大殿下有话跟你。」

紧接着,声音换了个人。

「王大人。」

是朱慈烺。语气沉稳,却透着一股压抑的凝重:「杨嗣昌准备将顾炎武定性为罪魁祸首。他会对外宣称,是顾炎武与同夥毁坏了酆都法像、炸毁了深洞—而你,是帮凶。」

王夫之面色一紧。

他早就料到会如此发展。

一而我能救你们的办法,只有一个。」

王夫之并不担心自己的安危。

他担心的是顾炎武一那个满腔热血、却屡屡被恶人当作棋子的年轻挚友。

「是什麽?」

简陋的电话那头,朱慈烺沉声道:「联络顾炎武,让他到嘉定府投案。」

「接受公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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