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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三章 医道受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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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岱的脑子「嗡」地一声,连忙收回手,姿态恭敬得像在朝堂面圣:「不敢,不敢。」

周围的修士在忙着干活,没人注意这边异样。

甄士隐淡然道:「可否带我转转?」

张岱连忙点头:「好说,好说。甄先生请,请。」

脚步迈出去的瞬间,他的心就开始狂跳。

天呐。」

我居然走在仙帝前面。」

若在大明,怕是要被锦衣卫五马分屍吧?

张岱越想越怕,更不敢回头看。

只挺得脊背,脸上挂着「我在陪客人散步」的镇定表情。

走了一里多地。

雨林越来越密,藤蔓从树冠垂下来,像绿色的帘幕。

修士们忙碌的身影变成了模糊的小点,说话声彻底听不见。

「张岱。」

两个字。

落在张岱耳中,像一记惊雷。

转身,跪地,五体投地,一气呵成。

「臣在!臣知罪!臣不该失礼,不该走在陛下前面,不该—

之「总之,陛下要臣认什麽罪,臣都认!臣罪该万死!」

额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

预想中的斥责没有到来。

连一声冷哼都没有。

张岱终於忍不住抬头。

仙帝负手而立,目光望着某个方向。

张岱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但见一条新挖出来、尚未铺石的路上,一群人影缓缓移动。

皮肤深褐,赤着上身,腰围草裙。

他们抬着用竹子和藤蔓编成的简易担架,架上躺着一个人,盖着粗糙的树皮布。

张岱连忙解释:「陛下,想来是周边部族的来人。」

「我宗威名渐播,方圆数百里内的土着,但凡有贵重者得了重病,都会抬来贝伦寻治。」

「来人会献上黄金、染料木材、鸟羽兽皮作为诊资————」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地的土着,泰西人唤作印第安人」,细分有许多部落,语言习俗各不相同。眼前这支,看装束和头饰,应当是图皮族的分支,居住在亚马孙河沿岸,以渔猎和刀耕火种为生————」

崇祯打断道:「去治。」

张岱一愣。

筑基仙帝当面,治病不是弹指之间?

何必让他一个胎息四层的小修士去献丑?

「是。」

张岱站起身来,朝那群土着走去。

走在最前面、头插羽毛的土着认出张岱,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一串土语,大意是「大长老安好」「冒昧打扰」之类的客套话。

张岱示意不必多礼,俯身查看。

躺在担架上的是一个年长男子,皮肤深褐,身形瘦削,腹部微微隆起。

张岱诊断片刻,皱起了眉。

只因病患的胃部,似乎有硬物。

灵力振动的反应告诉他,不是吃进去的东西,而是从胃壁内部长出来的,一团纠结的肉。

张岱收回灵力,摇头。

「此人之症,我治不了。

头插羽毛的土着愣住了。

其他土着也垂下头,低声啜泣,对着天空喃喃自语,像在向神灵祈祷。

「为何治不了?」

张岱转过身,见崇祯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近前。

其他土着则是面露难色疑惑,不知这好看的异族人身份为何。

张岱连忙躬身答道:「回陛下,末修修的乃是【伏水术,主消毒祛秽,可清创面、愈外伤、灭瘴疠之气。可此人之症,乃是脏腑内部自生之异变,非外邪侵入,末修之术鞭长莫及,无法调理。」

崇祯语气平淡:「【伏水】真意,涤浊阳清,令外邪抑滞,浊逆归伏。你且想想,他之肿物,虽在腹内,却属异质。与你平日所除,有何本质区别?」

张岱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

「末修————试试。」

他走到担架旁,抬起右手。

棕色的【伏水】从掌心涌出,凝聚成一团,悬浮在病患腹部上方。

张岱闭上眼,努力回想崇祯方才的话。

棕色水流在体内穿行,绕过血管,避开重要的脏器,一点一点地靠近目标。

然後—

他将【伏水】包裹住那团肿物,试图将其「化开」。

病患的身体猛地一颤,剧烈地呕吐起来。

褐色的呕吐物从嘴角涌出,混着血丝,散发着刺鼻的酸臭。

土着的随从们慌忙上前擦拭,可病患的呕吐止不住,一下接一下,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张岱手忙脚乱地收回【伏水】,额头上满是汗水。

肿物还在。

纹丝不动。

他又试了一次,这次换了个方向,从侧面渗入,试图将肿物「剥离」。

病患再次剧烈呕吐,身体弓成了虾米,脸色从蜡黄变成了灰白。

张岱不得不再次收手。

他站在担架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湿透了。

棕色的【伏水】在他掌心明灭不定,像快要熄灭的灯。

「陛下。」

张岱满脸愧疚:「还是治不好。末修才胎息四层,修为实在太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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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看着他,目光平静:「这与修为低微有何干系?」

张岱一愣。

「大明南京有位女医修,与你一般,胎息四层。」

「非但能将病患身上毒素尽数转移清除,还能让自身肢体分裂。断手之後,数个时辰便能重新长出。」

一指的是史荆瑶救治侯方域。

张岱瞪大了眼睛。

「胎息四层————竟能做到这般地步?」

张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且试一试。」

崇祯没有再多说。

他抬起右手,食指轻轻点在张岱眉心。

一股庞杂的信息涌入脑海。

不是文字,不是声音,而是难以言传的「顿悟」。

张岱闭上眼睛,努力消化那些涌入的信息。

【伏水】的运转路径,灵力的收放节奏,对「异质」的感知和锁定————

每一条都比他以前学的要精妙数倍,却又隐隐约约透着熟悉的味道,像是在他原本已经掌握的东西上,开了一扇窗。

张岱重新睁开眼。

抬手。

棕色的【伏水】再次涌出。

这一次,水流没有散漫地铺开,而是凝聚成了一道稍显粗重的、规则的形状。

一把用水做的、刀锋模糊的刀。

张岱全神贯注,操控着这把「水刀」,缓缓探入病患体内。

刀尖触及肿物。

他开始切割。

灵力沿着水刀的边缘震荡,将肿物与健康的组织一点一点地分离。

过程缓慢而艰难,像用一把钝刀割牛皮,每前进一寸都要耗费巨大的心力。

汗水顺着张岱的鬓角往下淌,滴在泥土里,洇开一个个小小的湿痕。

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灵力在飞速消耗,可那团肿物只被切开了不到三分之一。

然後「噗。」

水刀散了。

水流从刀状变回了散漫的液态,在病患体内摊开,失去效用。

张岱踉扶着旁边的树干,大口大口地喘气,脸色苍白得像纸。

「陛下。」

张岱跪倒在地,声音沙哑:「————是我无能————我实在做不到啊————」

崇祯没有看他。

这位仙帝的目光落在担架上那个奄奄一息的土着身上,又扫过那些跪在地上、面色惊恐、不断磕头的随从。

土语的呢喃声此起彼伏,虽然听不懂,可那意思不用翻译也能明白「救命。」

「求求您,救命。」

崇祯望着眼前这一幕,想的不是凡人的生死,而是低声喃喃了一句:「果然,因为我对三师兄的忌惮,使【医】道受【剑】道牵连,被一同抑制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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