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四十六章：车过武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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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我们公司从广州发出去的木材有三成走的是太古洋行的船，以前价格还算公道，这半年船运费涨了两成，我们跟上面打了报告想换别的船运公司，上面说太古的船安全系数高保险全，不让换。“

”你们走的哪个码头。“

”广州黄埔，港岛那边到的是葵涌。“

”葵涌码头是太古的地盘？“

”不全是，但太古在葵涌那边占了三个泊位，加上他们跟港英政府的关系硬，码头管理局那边太古的人说话比华资的人管用得多。“

李山河又问了几个关于广州到港岛的船期和费用的问题，方大明一一答了，做业务的人对这些数字烂熟于心。

两个人聊了四十多分钟，两瓶啤酒见了底。

方大明站起来的时候拍了拍李山河的肩膀。

”李兄弟要是去广州有啥需要帮忙的，找我，广州第二轻工进出口公司业务二科。“

”好，方哥留个联系方式。“

方大明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名片印得简陋，就一个名字一个电话一个地址。

李山河把名片收了，没给自己的。

回到包厢的时候彪子不在，上铺空着，行李还在。

李山河坐到下铺上，把方大明说的那些信息从头到尾在脑子里捋了一遍。

太古洋行在港岛码头上吃华资盘子，跟掐远东安保的保险是同一套路数，先断你的商业合作再断你的经济来源，逼着你要么低价卖盘要么关门走人。

这不是冲着某一家华资来的，是冲着整个华资的根基来的。

但反过来想，太古吃得越凶，被挤出来的华资就越多，被挤出来的华资手里的优质资产就越便宜。

宋子文信里说的窗口很短，说的不光是日元，还有这个。

门被推开了，彪子端着六个纸碗挤了进来，纸碗里头热气腾腾的，一股子芝麻酱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二叔，我买了热干面，武汉站停了四十分钟，我下去跑了一圈买的，一块钱三碗。“

彪子把六碗热干面一字排开摆在小桌板上，他一个人面前放了四碗，李山河面前放了两碗。

”你吃四碗？“

”我饿了，昨晚到现在就吃了两块饼干。“

”饼干是陈志平给你的吧。“

”他放在枕头旁边的，我以为是给我的。“

”人家那是自己留着路上吃的。“

”那他也没说不给我吃。“

李山河懒得跟他掰扯，低头看了看面前那两碗热干面，面已经有点坨了，芝麻酱裹在面条上黏糊糊的。

”这面坨了。“

”坨了也比苞米面饼子强。“

彪子说着已经呼噜呼噜开始往嘴里扒了，一碗面三口就见了底，速度快得跟倒进去似的。

李山河拿筷子挑了两口尝了尝，味道一般，比不上家里田玉兰做的手擀面，但在火车上也没得挑了。

对铺的陈志平这时候回来了，进门看见小桌板上一排纸碗，又看了看自己枕头旁边空了的饼干袋子，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彪子嘴里叼着面条抬起头来。

”陈哥，你也来一碗？“

”不了不了，我吃过了。“

陈志平说着坐到自己铺上，把空饼干袋子捡起来看了看，叹了口气塞进了垃圾袋里，一句话没说。

李山河看了彪子一眼，彪子正在舔碗底，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干了啥。

火车继续往南开。

窗外的风景从白杨树变成了水稻田，从黄土地变成了红土丘，天越来越热，车厢里的风扇嗡嗡转着，吹出来的全是热风。

彪子热得把上衣脱了只剩一个背心，露出两条黑黝黝的胳膊。

陈志平裹着薄毯缩在对铺看杂志，时不时瞟一眼头顶的上铺，眼神里写满了今晚还要不要睡觉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