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风雪之中(一万,含盟主加更)(2/2)
「教……教练……」
「不想继续抽筋就给我喝下去。」鲍勃直接把杯子塞进他手里。
黄然闭上眼,像喝毒药一样,仰头一口闷了下去。
「咳咳咳」
强烈酸味瞬间充满了他的口腔和鼻腔,刺激得他五官都挪了位。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仅仅过了几秒钟,钻心的抽搐感,就像是被按下了停止键,突兀地消失了。
这是橄榄球界最著名的偏方,也是被科学验证过的。
强烈的酸味会刺激喉咙后部的神经受体,向大脑发送干扰信号,瞬间阻断肌肉的抽筋反应。
黄然喘著粗气,感受著小腿肌肉慢慢松弛下来,一脸的不可思议。
而在更衣室的另一侧。
林万盛和凯文靠在墙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他们手里拿著香蕉和能量胶,机械地往嘴里塞。
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在更衣室中央的长桌上。
几个三队的替补队员,在装备经理的指挥下,正在处理著一排排头盔。
他们手里拿著厚胶布。
「把耳洞封死。」装备经理大声喊道,「别留缝隙!」
替补们撕开胶布,从头盔内部,重新将耳洞严严实实地贴死。
在沃特顿这种地方,如果不这么做,下半场刺骨的冷风就会直接灌进耳朵里。
不仅会导致剧烈的内耳疼痛,更可怕的是,冷风会影响球员的平衡感。
重新封好耳洞后,装备经理接过头盔。
拿著一瓶防雾剂,在每个人的护目镜上喷了仔仔细细地喷著。
「换衣服!快!」
随著体温逐渐恢复,后勤组推来了几辆装满干净衣物的小车。
所有人换上了干燥的热能紧身衣和球衣。
鲍勃教练为了这场比赛,给每个人至少准备了三套完整的装备。
这就是金钱的力量。
角落的医疗床上。
艾弗里正趴著。
他在刚才的冰壶式达阵中,腰部撞到了球门柱的底座。虽然骨头没事,软组织挫伤不可避免。
队医手里拿著一瓶冷喷雾,对著他红肿的腰部喷射。
白色的气雾弥漫,带著刺鼻的薄荷味。
「嘶!!冷冷冷!!卧槽,爽……」
艾弗里不停地吸著冷气。
更衣室的暖风依旧在呼啸。
林万盛换上了干燥的压缩衣,接过李舒窈递过来的热可可。
纸杯温暖著他冰凉的指尖。一口气将深褐色的液体灌了下去,糖分和热量瞬间在胃里炸开,顺著血液流向四肢百骸。
「呼……」
他长出了一口气,感觉魂魄终于彻底回到了躯壳里。
林万盛把空杯子递回给李舒窈,然后轻轻推了推林女士的肩膀。
「妈,舒窈,」林万盛虽然还是带著疲惫,但还是温和的说道。
「这里全是汗臭味,也没地方坐。你们去隔壁的家长休息室吧,那里有电视,也有暖气。」
「可是……」林女士还想说什么,看著儿子身上青紫的撞痕,眼里满是不舍。
「去吧,」林万盛坚持道,「下半场马上开始了,我得去准备球了。」
送走了依依不舍的亲友团,林万盛脸上的温情瞬间收敛。
他穿过拥挤的过道,径直走向了更衣室后方的器材区。
那里,替补四分卫乔文正坐在一张板凳上,满头大汗地跟几颗橄榄球较劲。
上半场用过的几颗球,因为吸饱了雪水和泥浆,变得沉重且滑腻,表面的皮革毛孔被污垢彻底堵死,摸起来像是一块涂了油的肥皂。
乔文手里拿著一把硬质的猪鬃刷,专门用来刷鞋或者刷马具。他正死死地按住球,疯狂地在皮面上来回刷动,发出「沙沙」的刺耳声响。
而在他旁边,还放著一瓶滑石粉和几条干燥的毛巾。
「怎么样?」林万盛走过去,拿起一颗处理好的球。
「大概恢复了七成,」乔文擦了一把汗,指著球,「我把表面的泥都刷掉了,用毛巾把毛孔重新擦开了。虽然还是有点重,但至少能抓住了。」
和NFL要求必须使用官方批准、并由裁判提前检查过的比赛球不同,高中和大学球队可以使用学校自行提供的球。
几乎所有有经验的四分卫,都只会用自己养出来的旧球。
即使是在NFL,四分卫也能在比赛前两小时拿到联盟提供的12颗比赛用球。
用自己的方式,鞣,摔,搓,刷,磨,各种方式折腾一遍,直到这球顺手。
对于高中和大学的四分卫而言,
新球太滑,上面的保护蜡还没磨掉。
只有经过几周的训练,被汗水和草汁浸润,表面皮革被磨得起毛的旧球,才拥有完美的抓握力。
林万盛掂了掂手里的球,拇指在缝线上用力按了按。
「谢了,乔文。」
他刚想弯腰帮乔文一起处理剩下的球。
一只大手突然横了过来,挡住了他的动作。
林万盛抬头。
佩恩教练正站在他面前,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著光芒。
「别管球了,」佩恩的声音低沉,「过来,我有话问你。」
佩恩不由分说,拉著林万盛走到了白板前。
鲍勃教练正背对著他们,盯著战术图发呆。
「Jiy,」佩恩开门见山,「你打过外接手,干过跑卫,现在是四分卫。你的球商是我们队里最高的。」
佩恩指了指战术板上代表对方中线卫的「M」标记。
「上半场,这个家伙制造了不少麻烦。」
「我想听听你的看法,」佩恩盯著林万盛的眼睛,「作为进攻的指挥官,你对他们的中线卫,有什么感觉?」
林万盛皱了皱眉。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快速回放著上半场的每一档。
身穿52号球衣的身影,每一次都在他的视野中横冲直撞。
「感觉……」林万盛睁开眼,语气有些古怪,「他的威胁性,其实很小。」
「很小?」
佩恩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评价。
「他上半场可是有两次在中路制造了很大的混乱。」
「那是我们在冲球,」林万盛解释道,「但如果你仔细看他的动作。」
林万盛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M」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向前的箭头。
「他太饿了。」
「太饿?」
「对,饥饿。贪婪。」林万盛敲击著白板,「每次我一喊Hut,有两次,我球都还没交到跑卫手里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永远是向前冲。」
「这人的重心永远是前倾的。」
「他赌我们不敢传球。他赌在这个天气里,我们只敢冲球。」
林万盛冷笑了一声。
「他在防守端的作用,更像是第六个防守锋线,而不是一个真正的,需要阅读战局的线卫。」
「我都觉得,他根本不看我的眼睛,也不看外接手的跑位,他只看球。」
「说得对!」
一个浑厚的声音插了进来。
鲍勃教练不知何时转过了身,手里拿著一杯咖啡,眼神锐利地看著林万盛。
「我也注意到了。」鲍勃点了点头,「他在进攻锋线防守罗德(作为全卫开路)的时候,完全是那种不管不顾的自杀式冲锋。」
「对对对,」加文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这位进攻中锋正赤裸著上半身,手里抓著一件干球衣,还没来得及穿上就凑了过来。
他身后,跟著皮特,还有正用毛巾擦著头发的李伟。
整个进攻锋线的巨汉们,不知不觉间,都围了上来。
「教练,Jiy说得太准了,」加文大声说道,「52号就是个莽夫。」
「上半场有几次,我只是稍微做了一个拉人的假动作,他就直接像疯狗一样扑向了错误的一侧。」皮特补充道,他一边说一边比划。
「我是真的觉得,他的阅读能力几乎为零。他就是靠著那股蛮力和对天气的迷信在打球。」
「他以为我们这群城里人怕疼,不敢跟他对撞,」李伟啐了一口,「所以他每次都想用撞击来吓唬我们。」
林万盛看著周围这群虽然疲惫,但眼神中透著兴奋的队友,点了点头。
「没错。他的侵略性,就是他最大的弱点。」
「主要还是防著我们短传和冲球,」林万盛继续分析。
「只要我们不失误,控制好球权,那我们地面推进问题不大。但是……」
他话锋一转。
「仅仅靠地面推进,太慢了。而且太消耗体能。」
林万盛转头看向更衣室的高窗。
「我刚才看了最新的气象雷达。」林万盛说道,「下半场,这股强冷锋会过境。雪很有可能会停,风速也会变小」
「我觉得,」更衣室内越来越安静,只能听到乔文擦球的声音,和林万盛掷地有声的分析。
「这是长传的机会。」
「长传?」佩恩皱起了眉,「在这种场地条件下?太冒险了吧。」
「不,教练。」林万盛摇了摇头,「这支旋风队,他们这个赛季的运气太好了。」
「我看过他们的赛程表。他们遇到的强队,几乎都是在暴雪天,或者大雨天。」
林万盛拿过战术笔,在白板的后场区域画了两个圈。
「恶劣的天气掩盖了他们二线防守,特别是角卫糟糕的技术问题。」
「这帮人已经习惯了在湿滑的地面上,去防守那些跑不快,不敢做变向的外接手。所以他们的安全卫站位非常靠前,几乎都要压到线卫的深度了。」
「他们根本不尊重我们的深远威胁。」
林万盛的手指划过代表中线卫的「M」。
「这个中线卫,他防不住长传。但他会因为急著抓跑球,而犯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会挡住身后安全卫的视线。」
林万盛的眼睛亮得吓人。
「我们打pya(假跑真传)。」
「只要我做一个逼真的交递假动作,这位有著强烈饥饿感的中线卫一定会扑上来。」
「他庞大的身躯会瞬间填满中路。」
「这时候,深区的安全卫会丢失对球的视野。他会根据中线卫的动作,下意识地向前移动,去补防跑球。」
「这就是机会。」
林万盛看向站在人群外围的凯文。
「凯文,只要雪一停,地面稍微能踩住一点。」
「你跑一个双重变向。先假装跑浅路线,骗过角卫的重心,然后……」
「直接冲向深区!」
凯文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他狠狠地点了点头,做了一个接球的手势。
「旋风队的安全卫站位太靠前了,而且他们在这种泥地里,转身速度很慢。一旦被凯文过了顶,他们根本追不上。」
林万盛转回身,面对著鲍勃和佩恩。
「只要风速稍微下去一点点。」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又一下握紧。
「我就能扔六十码。」
「直插心脏。」
………………
………………
佩恩教练被进攻组围著。
他在白板上画出一条条长长的箭头。
「一旦风速降下来。」
佩恩的马克笔在「X」外接手的位置重重一点。
「我们就打深远路线。」
林万盛站在一旁,一边听著,一边用手指摩挲著那颗刚刚处理好的橄榄球。
……
鲍勃教练没有继续参与进攻组的讨论。
他穿过忙碌的后勤人员,走到了更衣室最安静的角落。
罗德正坐在那里。
没有了风雪的刺激,暖气像是一张厚重的毯子,将他紧紧包裹。
肾上腺素退去。
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罗德低垂著头,肩膀垮著,胸口随著沉重的呼吸起伏。
鲍勃走过去,拍了拍罗德的肩膀。
「怎么样?」
鲍勃问道。「好一点了吗?」
罗德抬起头。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嘴唇因为缺水而干裂。
「好一点了。」
他的声音沙哑,言语之间还带著明显的喘息声。
「但是脚……还是很疼。」
一名队医正蹲在他脚边。
手里拿著厚厚的白色运动胶带。
「忍著点。」队医说了一句。
开始一圈又一圈地缠绕罗德的脚踝。
这是为了固定关节,防止在接下来的肉搏中再次扭伤。
胶带勒得很紧。
罗德咬著牙,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额头上的青筋跳动了几下。
队医处理完,拍了拍他的小腿,起身离开了。
角落里只剩下师徒两人。
罗德看著自己那只被包得像粽子一样的脚,眼神黯淡。
「对不起,教练。」
他低声说道。
「上半场……让他们拿了三个达阵。」
「21分。」
作为防守队长,作为这支球队的盾牌。
他觉得这是耻辱。
特别是在进攻组拼了命把比分咬住的情况下。
鲍勃看著这个陷入自责的少年。
他笑了笑。
并没有急著反驳,而是从旁边拉过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很不错了。」
鲍勃语气平缓。
「说实话,看看外面的天。」
「这么大的雪。」
鲍勃指了指更衣室的大门。
「在这种环境下,我原本以为……」
他顿了顿。
「我原本以为,我们会在下半场,追著他们的屁股后面跑。」
「以为我们会落后两个,甚至三个球。」
「但现在我们领先。」
鲍勃看著罗德的眼睛。
「而且在最后关头,没有让他们得分。」
「这就是你的功劳。」
罗德愣了一下。
「稍微休息两分钟。」
鲍勃站起身,再次拍了拍罗德的肩膀,力道比刚才重了几分。
「把气提起来。」
「下半场这帮北方佬肯定会反扑。」
「防守组还得靠你。」
「我相信你。」
说完,鲍勃转过身,大步走向更衣室的中央。
他拍了拍手,声音洪亮地穿透了嘈杂的背景音。
「所有人!单膝跪地!」
没有整齐划一的利落声响。
球员们动作迟缓地跪了下来。更衣室里的暖气开得太足了,身上暖洋洋的感觉,让人有些沉沦。
有些人的眼皮已经在打架,似乎下一秒就能睡著。
大家还是强撑著抬起头,看著自己的教练。
鲍勃教练低头,视线扫过地上的所有人。
「我知道这里很暖和,我知道你们不想动。我知道外面有多冷。」
他突然转身,指著更衣室那扇紧闭的大门。
「但是!你们也知道你们的家人们都开了多久的车吗?!」
所有人的神情一震。
「六个小时!他们在暴风雪里开了整整六个小时!」鲍勃的音量逐渐拔高,「你们在外面打了多久,他们就在外面站了多久!」
「我们在球场上受著大雪,有护具,有头盔,还能跑动取暖!」
鲍勃走近一步,他的目光变得灼热。
「可是他们呢?在看台上瑟瑟发抖的父母,为了你们把嗓子都喊哑了的邻居,他们没有比你们少吹一点风!!」
「都给我精神起来!」鲍勃怒吼道。
「我要你们出去的时候,抬起头,挺起胸!」
「对著你们的家人挥手!跟他们打招呼!告诉他们我们还在战斗!」
「然后,赶紧结束这场该死的比赛!」
鲍勃挥舞著拳头,像是在击碎眼前的空气。
「让我们赢个痛快!带他们回家!」
「站起来!!!」
「唰!」
这一次,没有迟疑,没有拖沓。
几十名球员像弹簧一样从地上弹了起来,护甲碰撞发出的声音清脆而响亮。
那股死气沉沉的疲惫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野兽出笼般的亢奋。
鲍勃看著这群重新找回灵魂的战士,满意地点了点头。
「On1,2,3!!」
「WORKHARD!NOFEAR!」(努力拼搏!无所畏惧!)
所有人的怒吼汇聚成一股声浪,几乎要掀翻更衣室的屋顶。
「WEAREWINNERS!」(我们是赢家!)
鲍勃拉开了大门,寒风瞬间灌入。
「Let'sgogentlen!!」(出发!!)
接下来继续会有盟主的加更(努力在剩下5天,搞完2场1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