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豪宅不收福特(2/2)
「食物券已经好久没发了。」
说话间,他颤颤巍巍地拉开了破夹克的拉链。
抢劫犯吓了一跳,以为他要掏枪,差点扣动扳机。
老人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个黑乎乎的小东西。
一只小得可怜的,还没断奶的小黑狗。
它看起来也饿坏了,也没有什么力气叫唤,只是在老人的手掌心里微微蠕动。
「我的小狗……也一天没吃饭了。」
老人的手在发抖,眼泪顺著沟壑纵横的脸庞流了下来。
「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我没地方去。外面太冷了。」
他抬起头,看著那个抢劫犯,眼神里竟然带著一丝乞求。
「你杀了我吧。」
「求你了。」
「反正我也是想著,等会过了桥就下车,然后去跳河的。」
「你杀了我之后,就别杀别人了,行吗?」
车厢里陷入了彻底的安静。只有小狗发出了微弱的「嘤嘤」声。
抢劫犯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这和他预想的剧本完全不一样。
他预想的是恐惧,服从和尖叫。
但是现实却是,一个比他凶悍十倍的护士,和比他绝望一百倍的老人。
就在这时。
护士突然动了,一把按住老人的肩膀,直接把那个想死的老头砰的一声怼回了座位上。
「给我坐下!!」
护士怒吼道,眼睛通红。
「你想死?!」
她指著老人怀里那只小狗。
「你现在死了!你的狗怎么办?!」
「它还没断奶!把它扔在街头?!让它被车撞死?!被冻死?!」
「你有点责任心行不行!」
老人被骂懵了,抱著狗缩在座位上。
场面彻底失控。
抢劫犯看著这一幕突然崩溃。
「啊啊啊啊啊啊!!!!」莫名其妙地开始抱著头,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喊。
「你们都闭嘴!!闭嘴啊!!!」
崩溃的男人四处挥舞著手里的枪,像是要把这混乱的空气打散。
车厢里的女人们再次发出了刺耳的尖叫。
男人被这个尖叫声弄得神经衰弱,枪口指著后座。
也就是李老师前面几个正在尖叫的女孩。
「你们几个能不能给我安静一点啊!!」
其中一个女孩吓得瞬间失声,翻了个白眼,差点晕过去。
下一秒,男人却把枪扔在了地上,顺著扶手滑了下去,蹲在过道中间,嚎啕大哭。
「我也不想的……我真的不想的……」
「我就是想给我的孩子抢点奶粉钱而已……」
「我失业了……房租交不起……老婆跑了……」
「孩子在家里饿得直哭……我真的没办法了……」
一个一米八的壮汉,此刻哭得像个无助的婴儿。
车厢里,只剩下男人压抑的哭声和老人低声的抽泣。
李老师坐在那里,看著这一幕魔幻现实主义的戏剧。
凶悍的护士叹了一口气,弯下腰,从男人敞开的书包里,捡回了自己的钱包。
然后,打开钱包,从里面抽出了两张皱巴巴的十美元纸币。
重新扔进了男人的书包里。
「别抢劫了。」
护士的语气虽然还是很冲,但是少了几分戾气,多了一丝无奈的疲惫。
「你去跑跑外卖不行吗?去洗盘子不行吗?非要干这个?」
「而且你为什么不去求助你的教堂?你不信教吗??」
男人抬起头,满脸泪水,眼神空洞。
「是我不想去吗?教堂说让我去找福利处!!」
「我已经跑遍了所有的餐馆……工地……」
「没人要我……已经不收人了你知道吗?洗碗都不要人……」
「连跑外卖都不要人了!」
李老师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牢牢地揪了一下。
在这个城市里,有人住在云端,为了自己体重长了半两而烦恼。
有人在泥潭里,为了几罐奶粉而拿起枪。
前排的一个女人站了起来,默默地走过去,往男人的书包里扔了五块钱。
然后是另一个。
李老师深吸一口气。
她把手伸进包的最里层,犹豫了一秒,艰难地抽出了一张五十美金的钞票。
然后,走到男人身前,默默蹲下,把钱轻轻放进了男人的书包里。
「拿著吧。」
李老师对著蹲在地上的男人,轻声说道。
「给孩子买点好的奶粉。」
「下次别在巴士上抢劫了。」
她环视了一圈车厢里这些穿著工作服满脸疲惫的乘客。
「坐这辆车的人,不比你好到哪里去……」
「大家都在熬……」
男人嘴唇哆嗦著,只能诺诺地点头,连一句完整的谢谢都说不出来。
李老师忍不住,又叹了口气,转身准备回座位。
在经过老人身边时,停下了脚步。
老人正低著头,用粗糙的手指抚摸著怀里的小狗,眼泪还在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李老师想了想,再次把手伸进包里,又抽出了一张五十,把钱塞到了老人冰冷的手里。
「拿著。」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震惊。
「这……」
「去买点热乎吃的。」李老师说,「别想那些死不死的事了。」
「熬一熬。」
「下周……下周可能政府就开门了,到时候就有食物券了。」
其实她也不知道政府什么时候开门,也不知道食物券还会不会发。
但这至少是个念想。
老人看著手里的钱,眼泪决堤而出,嘴唇颤抖著。
「谢谢……谢谢……」
「行了!」
护士服突然蛮横地插了进来。
「别在这儿演苦情戏了!」
「跟我走!」护士不由分说地把他从座位上拉了起来。
「我带你去我们教堂!」
「那里有暖气,有热汤!」
「我们虽然不富裕,但也不会让你个老东西饿死在街头!」
说完,她转过身,又怒指著地上还在哭的抢劫犯。
「还有你!」
「别哭了!是个男人就给我站起来!」
护士一脚踢开地上的左轮手枪。
「你踏马抢劫都不会把保险栓打开!你想打谁呢?!」
「啊?」
抢劫犯愣住了,看了一眼地上的枪。
保险栓确实锁得死死的。
「把枪给我收起来!!」
护士像个训导主任一样咆哮著。
「跟我一起下车!!!」
「我去给你找点零工干!我认识几个搬家公司的老板,虽然累点,但给现钱!」
「别让我再看到你拿这玩意儿指著人!」
车子缓缓减速,靠站了。
护士一手拽著老人的胳膊,一手扯著抢劫犯的卫衣帽子,像老鹰抓小鸡一样,准备把这两个麻烦精拖下车。
就在这时。
老人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看著护士那彪悍的样子,怯生生地问了一句:
「那……那我的狗……」
护士的动作僵住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只在老人怀里探头探脑的小黑狗。
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尴尬。
「那个……」
护士挠了挠头,语气软了下来。
「我们教堂那边……救济所有规定。」
「不能带宠物进去。」
「而且……」她叹了口气,「最近来求助的人实在太多了。我们的食物储备也不够。」
「好像……真没有狗可以吃的东西……」
「我们只能把所有的资源,优先放到人的身上。这是没办法的事。」
老人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
他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他可以去教堂苟活。
小狗只能被扔在外面。
这么小的狗,在这样的雨夜,活不过两个小时。
「那……那我不去了。」
老人试图挣脱护士的手。
「我不能丢下它。它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你个老顽固!」护士急了,「你为了条狗连命都不要了?!」
「它也是条命啊!」老人喊道。
僵持著,司机也没有关门走。
冷风从敞开的车门中灌了进来。
老人颤抖著手,把怀里的小狗完全掏了出来。
是一只四眼包金的小黑柴,或者是某种混血的小土狗。
浑身黑亮,眉头和嘴边是金黄色的。
它太小了,可能也就不到50天大,眼睛湿漉漉的,身体因为寒冷而微微发抖。
老人把它捧在手心里。
「我在药房外面睡觉的时候,」老人很尴尬,又很温柔地说道,「这孩子可能冷,所以就一直钻在我怀里,躺在我的脚边……」
说罢,老人抬起头,浑浊却又带著最后一丝希冀的眼睛,看向了站在旁边的李老师。
与此同时。
那个小家伙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它努力地伸长脖子,粉嫩的小舌头探出来,轻轻地舔了舔李老师的手。
湿湿的,暖暖的。
在这一瞬间。
李老师想起了那个在豪宅里,因为不够名贵而被拒绝进入车库的自己。
教堂不收狗。
豪宅不收福特车。
只有在这辆破旧的巴士上,穷人和穷人,还在互相取暖。
李老师看著小狗。
她深深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把手伸了过去。
「给我吧……」
「我带它回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