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2/2)
“昨夜黑瘴爆发,村人异变,可是他们所为?”老白问。
玄尘道长点头:“然也。彼等似在进行某种血祭仪式的准备,需大量‘生魂’与‘血肉’为引。黑瘴爆发,一来可削弱抵抗,二来可催化生灵异变,为其提供‘材料’。贫道昨夜尽力阻挡,救下部分未完全异化的村民,藏于后山一隐秘洞穴,但……杯水车薪。”他脸上露出痛惜之色。
原来那些没有在村里看到的活人,是被道长救走了。这解释了为何村里只有被异化的“尸体”。
“道长,我们需带东家和同伴离开此地。”老白拱手道,“不知可有安全路径?我等伤重,恐难再经厮杀。”
玄尘道长沉吟片刻,目光扫过我们众人,最后落在我身上,又看了看昏迷的三娘,缓缓道:“离开此绝域,确有路径。但……”
他顿了顿,指向木屋窗外,西边更深处的群山:“欲离此地,需向西行,翻越‘鬼见愁’山脊,那里地气相对驳杂,污染稍轻,或有出路。然‘鬼见愁’山脊之下,必经‘石髓矿洞’。”
石髓矿洞?我们心中一动,哑巴泉边的石髓!
“矿洞之内,确有至阳石髓,或可助这位老居士和这位小兄弟驱散体内阴毒根本。”玄尘道长道,“然那矿洞,亦是当年古人开采石髓、试图炼制法器镇压裂隙之地,后因变故废弃,洞内结构复杂,且……残留有当年镇压失败时暴走的‘地火阴煞’与一些因石髓气息而变异的异虫,凶险异常。更要紧的是……”
他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饕餮之口’的人,很可能也在打那矿洞的主意。石髓至阳,对他们身上的污秽之力有克制之效,他们欲得之,或为炼制对抗之物,或为……破坏可能存在的、残留的镇压法阵。”
前有狼,后有虎。离开需要经过危险的矿洞,而敌人也可能在那里。
“没有别的路了吗?”斌子皱眉问道。
玄尘道长摇头:“东、北两面,污染最重,已化为死地,生灵绝迹。南面虽看似有路,但实为当年仪式主坛所在,乃污秽源头核心,更是死路一条。唯有西面‘鬼见愁’一线,因地势奇特,污秽沉积相对较少,有一线生机。”
看来,石髓矿洞,是我们必须闯过的鬼门关。
“多谢道长指点。”老白再次拱手,郑重道谢,“不知道长……可否与我们同行?”若有这位身怀异术的道长相助,穿越矿洞的把握无疑会大很多。
玄尘道长却摇了摇头,看向窗外死寂的村庄和更远处阴云笼罩的群山,叹道:“贫道需留在此处,尽可能净化此地残存秽气,超度亡魂,防止其继续扩散,为祸更广。且……贫道感觉到,那‘裂隙’近日波动异常,‘饕餮之口’的‘祭司’恐有更大动作。贫道需在此牵制,为你们争取时间。”
他看向我们,眼神诚恳:“诸位施主,你们身负‘印记’与‘碎片’,已成彼等眼中必得之物。速速离去,方为上策。此去西行,险阻重重,但亦是唯一生路。切记,石髓虽好,莫要贪心,取得所需便速速离开。矿洞深处,万不可入,恐有当年遗留之大恐怖。”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两个小小的、用黄纸折成的三角形符箓,递给老白:“此乃‘清心辟秽符’,可暂时抵御污秽之气侵扰心神,亦可对低等秽物有些许驱散之效,效力有限,聊胜于无。贴在胸口即可。”
老白郑重接过符箓,分给我和斌子。符箓入手微温,带着淡淡的朱砂和草药香气,让人精神微微一振。
“另外,”玄尘道长又看向昏迷的三娘,眉头微蹙,“这位女施主体内‘碎片’之力,已被强行引动,虽暂时沉寂,但其与‘幽墟’之联系已深。寻常石髓,恐难以根除其隐患,甚至可能刺激‘碎片’再次活跃。你们需寻得矿洞中可能存在的、经历地火锤炼的‘石髓精粹’,或有一线希望稳住其状况。”
石髓精粹?听起来就更难得了。
“时间紧迫,你们收拾一下,即刻出发吧。”玄尘道长最后说道,“贫道会在此为你们布置一番,遮掩气息,希望能拖住追兵片刻。”
我们不再犹豫。老白和斌子迅速将昏迷的三娘在木床上安置好(与黄爷并排),开始收拾仅剩的一点物资:一点干粮(从木屋角落找到的、村民之前可能藏在这里的一点糙米和薯干)、装满哑巴泉水的水壶、黑衣人头目身上搜到的地图和那个打不开的黑盒子、以及我们的武器。
泥鳅挣扎着站起来,他的腿伤虽然被玄尘道长处理过,好了很多,但长途跋涉依然困难。他自己找了根结实的木棍当拐杖,表示自己能走。
我也尝试活动,胸口的固定让疼痛减轻了一些,但行动依然不便。
玄尘道长看着我们,忽然走到我面前,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起一点微不可见的淡金色光芒,轻轻点在我的眉心。
一股温润平和的暖流瞬间涌入我的脑海,仿佛疲惫和伤痛都被稍稍抚平了一些,昏沉的思绪也清晰了不少。“小施主神魂有损,此乃‘安神诀’,可助你保持清醒,抵御路途中心神侵蚀。但切记,莫要过度依赖自身意志对抗‘印记’共鸣,顺其自然,固守本心为宜。”
他又分别给斌子和老白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势,用真气(或许是)疏通了一下他们淤滞的气血,让两人的状态稍有恢复。
一切准备就绪。我们将黄爷和三娘重新固定在简易担架上(这次由斌子和状态稍好的泥鳅轮流抬三娘,老白和我负责黄爷的担架,实际上主要靠老白,我只能勉强搭手)。
临走前,我们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庇护我们短暂休整、又见证了生死离别的猎户木屋,看了一眼盘膝坐下、重新闭目、周身开始泛起淡淡金光、准备施法遮掩气息的玄尘道长。
“道长,大恩不言谢,后会有期!”老白深深一揖。
玄尘道长并未睁眼,只是微微颔首。
我们转过身,抬着担架,拄着拐杖,带着满身的伤痛和沉重的希望,推开木门,再次踏入那片被死亡和污染笼罩的山谷,朝着西边,那未知而险峻的“鬼见愁”山脊和其下的“石髓矿洞”,蹒跚而行。
身后,木屋的门缓缓关上。隐约间,仿佛有若有若无的诵经声,伴随着淡淡的金光,从木屋缝隙中渗出,如同黑暗中的一点微弱的灯塔,又如同为我们送行的、悲悯的叹息。
前路茫茫,生死未卜。
我们唯一的念头,就是向前,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