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2/2)
温行之没有回答,他全神贯注,又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第二层水晶盒盖。这一次,一股极其淡薄、却异常清晰的腥甜气息弥漫开来,与卧房内原本的中药味和腐朽气息格格不入,直冲脑门,让人一阵轻微的眩晕。
他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用温家秘药浸泡过的玉勺,极其小心地,从那团蠕动的黑色絮状物中,刮取了约莫绿豆大小、带着那点微弱金芒的一小部分。那被刮取的部分在离开主体的瞬间,仿佛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直刺灵魂的尖啸,让离得最近的温行之眉头猛地一皱。
“按住黄爷!”温行之沉声喝道,语气不容置疑。
斌子和老白立刻上前,一左一右,轻轻却牢固地按住了黄爷消瘦的肩膀。三娘也强忍着悲痛和不安,上前扶住了父亲的头。
温行之将玉勺凑近黄爷灰败干裂的嘴唇。黄爷似乎毫无知觉,牙关紧闭。
“爹……张嘴……吃药了……”三娘带着哭腔,柔声呼唤,试图撬开父亲的嘴,但毫无作用。
温行之眼神一凝,伸出另一只手,在黄爷喉结下方的某个穴位轻轻一按。黄爷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条缝隙。
就是现在!
温行之手腕极其稳定地将玉勺探入,将那一点绿豆大小的、蠕动着的、带着金芒的黑色药末,送入了黄爷口中!
药末入口的瞬间,异变陡生!
原本如同枯木般毫无反应的黄爷,身体猛地剧烈抽搐了一下!他深陷的眼窝骤然睁开,眼球上翻,几乎只剩下眼白,喉咙里发出一种“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怪异声响!一股肉眼可见的、淡淡的黑气,混合着那点微弱的金芒,瞬间从他口鼻间溢出,又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压了回去,在他枯槁的面容下急速流窜!
“爹!”三娘吓得失声惊呼,就要扑上去。
“别动!”温行之厉声喝止,他的额头瞬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双手飞快地在黄爷胸口和腹部的几处大穴连连点下,动作快得带起了残影!他用的似乎不是寻常的点穴手法,指尖带着一种奇异的内息,每一次落下,黄爷身体的抽搐就稍微平复一丝,但那在他皮下流窜的黑金之气却更加汹涌!
“按住他!绝对不能让他乱动!”温行之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和压力。
斌子和老白几乎用上了全身的力气,死死压住黄爷。黄爷看似瘦弱,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四肢剧烈挣扎,骨骼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他的皮肤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无数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青黑色血管,看上去狰狞可怖。
卧房内,那股腥甜气息与中药、腐朽味混合,变得更加浓郁诡异。油灯的火苗疯狂摇曳,明灭不定,将众人惊骇焦急的脸映照得如同鬼魅。
我站在稍远的位置,心脏狂跳,手心全是冷汗。这哪里是服药,分明是一场在鬼门关前的殊死搏斗!那地仙魔芋的药性,霸道如斯!
温行之的脸色越来越白,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如同燃烧的火焰。他点穴的手指速度更快,甚至带起了丝丝破空之声。口中更是念念有词,似乎是一种古老而晦涩的咒文,与他的点穴手法相辅相成,试图引导、或者说,强行镇压那在他父亲体内横冲直撞的邪异药力!
“阴煞入体,勾动阳毒……两极相冲……给我……定!”温行之猛地一声低吼,右手食指中指并拢,以雷霆万钧之势,重重地点在黄爷眉心正中!
指尖落下的刹那,黄爷身体猛地一僵,所有挣扎瞬间停止!他皮下流窜的黑金之气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疯狂地向着他心口的位置汇聚、压缩!
噗!
黄爷张口喷出一小口粘稠的、颜色漆黑如墨、却散发着灼热气息的血液!那血液落在床前的青砖地上,竟然发出“嗤嗤”的声响,冒起一股带着恶臭的白烟!
吐出这口黑血后,黄爷身体一软,彻底瘫倒在床上,再次陷入了昏迷。但他脸上那层死寂的灰败之气,却似乎……淡去了一丝?虽然依旧苍白,但隐约透出了一点极其微弱的、属于活人的血色?
他皮下那些狰狞的青黑色血管也缓缓隐去,呼吸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像之前那样若有若无,而是有了些许平稳的起伏。
卧房内,那令人窒息的诡异气息和剧烈的能量波动,也随着黄爷吐出黑血而逐渐平息。油灯的火苗恢复了正常的摇曳。
所有人都长长地、心有余悸地舒了一口气,这才发现,不知何时,每个人的后背都已被冷汗浸透。
“成……成功了?”斌子松开按着黄爷的手,一屁股坐倒在旁边的凳子上,喘着粗气问道,声音还带着颤抖。
温行之没有立刻回答,他踉跄了一下,扶住床沿才站稳,脸色苍白如纸,显然刚才那一番施为,耗费了他极大的心神和精力。他探出手,再次搭在黄爷的腕脉上,仔细感受了片刻,紧锁的眉头才终于微微舒展了一丝。
“阳毒……被引动、中和了一部分。”他的声音极其疲惫,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药力……暂时压制住了他体内肆虐的赤阳煅骨毒。但地仙魔芋的阴煞之气也侵入了他的经脉脏腑……两者达成了一种极其脆弱的平衡。”
他看向脸上泪痕未干、却已浮现出希望之色的三娘,语气凝重地叮嘱道:“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至少三天,是最关键的时候。他需要绝对安静,不能受到任何惊扰。我会开一个方子,用温和的药物辅助,慢慢疏导、化解他体内残留的药力和余毒。能否真正挺过来,就看这三天他的身体能否适应这种新的平衡了。”
三娘用力地点着头,紧紧抓住父亲冰凉的手,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谢谢……温少爷,谢谢你……”
温行之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说。他小心翼翼地将只剩下大半黑色絮状物的三才封灵盒重新盖好,贴身收起。那玉盒似乎比之前更加冰冷了。
我们几人退出卧房,将空间留给三娘和负责照料的老妈子。来到外面的厅堂,阳光从窗棂照进来,驱散了一些之前的阴霾,但每个人心头都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