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85章七十三年的等待(1/2)
血在玉里流动。
很慢,却坚定不移。
沈清鸢跪在那里,看着那滴血一点一点向自己的方向移动,仿佛隔着七十三年的光阴,曾祖父正在拼命伸出手,想最后一次触碰她的脸。
她应该害怕的。
任何正常人看到一块玉里封着活着的血,都会害怕。
可她不怕。
从看到那些东西的第一眼起,她就不怕。
那是家人的气息。
那是血脉的呼应。
那是七十三年前,曾祖父用命换来的、留给后世唯一的讯息。
“清鸢。”楼望和已经走上高台,站在她身后,“你还好吗?”
沈清鸢没有回答。
她只是盯着那滴血,看着它流动,看着它移动,看着它——忽然停住。
就在距离她指尖不到一寸的地方。
那滴血停住了。
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它安安静静地停在玉的正中央,不再流动,不再挣扎,只是静静地待在那里,散发着微弱的红光。
沈清鸢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一滴,落在玉上。
玉吸收了那滴泪,没有任何痕迹。
可那滴血,却在那一瞬间变得更亮了。
像是一个回应。
——
“沈云璋前辈......还活着吗?”秦九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也爬上了高台。此刻她站在楼望和身边,死死盯着那些封在玉里的遗物,脸色苍白得可怕。
沈清鸢摇摇头。
“不知道。”她说,声音沙哑,“这些只是......一部分。”
“一部分?”
“曾祖父当年下井,带的是七十二个人。”沈清鸢慢慢站起来,“可这里封着的,只有......不到三十件。”
她顿了顿。
“其他人......还在
秦九真倒吸一口凉气。
楼望和的目光落在那块巨大的原石上。
“透玉瞳”还在疯狂跳动,可他依然看不清原石内部的真相。那里面蕴藏的东西太浓、太厚、太复杂,像是一团混沌,什么都分辨不出。但他隐约能感觉到——在那团混沌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注视着他们。
不是活物。
却比活物更让人心悸。
“望和。”沈清鸢忽然叫他。
楼望和看向她。
沈清鸢的目光落在那块原石上,声音很轻。
“帮我看看。”
“看什么?”
“看看曾祖父......还在不在。”
楼望和愣住了。
他明白沈清鸢的意思——不是看尸体,是看灵魂。看七十三年前献祭的那七十二个人,有没有人活下来。
可这怎么可能?
“透玉瞳”能看穿玉石的内部结构,能感知玉气的流动,能分辨玉质的优劣。可它看不穿生死,看不穿魂魄,看不穿那些连科学都无法解释的东西。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我试试。”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透玉瞳”已经运转到极致。
视野里,一切都变了。
宫殿消失了,高台消失了,那些封着遗物的玉块也消失了。只剩下那块巨大的原石,像一座山一样矗立在他意识的最深处。
他盯着它。
盯着。
盯着。
忽然,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
他看见了。
不是看见原石内部的结构,是看见那些玉里的东西——
它们在动。
不是那滴血的流动,不是那些遗物的漂浮,是更深层的东西。那些被封存在玉石里的人体组织——断指、断发、断肢——它们表面上是静止的,可它们散发出来的气息,在动。
那些气息聚拢在一起,汇聚成一道又一道模糊的人影,在原石的最深处盘膝而坐。
七十二道人影。
七十二个矿工。
为首的,是一个白发老者。他的面容被玉气遮挡,看不清五官,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正穿越七十三年的光阴,穿越厚重的玉料,穿越一切阻碍,死死盯着楼望和。
楼望和头皮发麻。
他想移开目光,可移不开。
那双眼睛里没有恶意,没有攻击性,只有一种东西——
等待。
等了七十三年的等待。
“你......能看见我?”
那个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不是通过空气传播,是通过玉气。那声音苍老、沙哑,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楼望和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那老者似乎笑了一下。
“不用说话。我能感知到你的念头。”他的目光从楼望和身上移开,落在他身后,“那个女娃......是我沈家的后人?”
楼望和点点头。
老者的目光变得柔和。
“好。”他说,“好。”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楼望和身后更远的地方——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溶洞的穹顶。可他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一切,穿透了千万年的时光。
“等了七十三年。”他轻声说,“终于等到了。”
他的身影开始消散。
楼望和心里一紧,下意识想喊“别走”——可他喊不出来。
那老者似乎感知到了他的念头,回过头来。
“不用怕。”他说,“我们一直都在。只是......该醒了。”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七十二道人影同时睁开了眼睛。
——
楼望和的意识被一股巨力弹了出来。
他踉跄后退几步,险些从高台上摔下去。沈清鸢一把扶住他,满脸惊惶。
“望和!你看到了什么?”
楼望和看着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不是不能说。
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我看见了你的曾祖父和他的七十二个矿工”?说“他们被封在玉里七十三年,至今还活着”?说“他们现在都醒了”?
这些话听起来像疯话。
可沈清鸢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松开了手。
“你真的看见了。”她说,不是疑问,是肯定。
楼望和点点头。
沈清鸢沉默了一会儿。
“他还好吗?”
楼望和愣住。
他以为沈清鸢会问“他说了什么”或者“他们在哪里”,可她问的是“他还好吗”。
好像她的曾祖父不是被封在玉石里七十三年,只是出远门刚回来。
“他......”楼望和斟酌着措辞,“他很好。他说......终于等到了。”
沈清鸢的睫毛颤了颤。
有什么东西从她眼角滑落,很快就被她擦掉了。
“那就好。”她说。
——
原石开始发光。
不是之前那种刺目的金光,是另一种光——温润、柔和、带着淡淡暖意的玉光。那光从原石内部透出来,透过表皮,透过裂隙,透过一切阻隔,照亮了整个宫殿。
那些封在玉里的遗物开始颤动。
断指、断发、断肢、血迹、玉佩、腰牌——它们颤动得越来越剧烈,越来越疯狂,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拼命挣脱束缚,想要从玉石里挣脱出来。
秦九真下意识退后一步,手已经握住了撬棍。
沈清鸢却一动不动。
她站在那里,盯着那些颤动的玉,盯着那些封在玉里的东西,眼睛一眨不眨。
“咔。”
一声脆响。
那块封着血的玉,裂了。
裂缝从玉的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向中央蔓延。蜿蜒曲折,像是活物在爬行。爬到那滴血旁边时,裂缝停住了。
然后——
那滴血动了。
它从裂缝里流出来,一滴,两滴,三滴——越流越多,越流越快,很快就汇成一道细细的血线,从高台上蜿蜒而下,向宫殿的某个方向流去。
沈清鸢下意识跟了上去。
楼望和和秦九真对视一眼,也赶紧跟上。
血线流过九级高台,流过墨玉地面,流过碧玉穹顶照下来的光斑,一直流到宫殿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扇门。
一扇和之前那道石门一模一样的门,只是小了许多。
血线流到门边,停住了。
然后,门开了。
——
门后是一条甬道。
不宽,只容一人通过。不长,只有十来丈。甬道的尽头,是一个圆形的石室。
石室不大,方圆不过三丈。正中央,是一口井。
井口不大,直径不到一丈。井沿是整块的白玉砌成,上面刻满了细密的纹路——还是那些秘纹,和弥勒玉佛上的一模一样。
血线流到井边,顺着井沿流下去,流进井里。
沈清鸢站在井边,往下看。
井里没有水。
井里是空的。
可空的只是上半部分。再往下看,黑暗的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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