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53章玉佩合璧(1/2)
巷子里的风忽然停了。
贝贝站在昏暗的路灯下,看着面前这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女孩,手还在微微发抖。那两块玉佩拼在一起,严丝合缝,上面的“莫”字完整无缺,笔画清晰,像是从未分开过。
莹莹也在看她。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谁都说不出话。
过了很久,莹莹才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你……你真的还活着。”
贝贝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活着。”她点头,“活着。”
莹莹又扑过来,抱住她。
这一次抱得很紧,像是怕她再消失。
贝贝也抱住她,把脸埋在她肩上。两个人在巷子里哭了很久,哭得浑身发抖,哭得路过的黄包车夫都停下来看了一眼,又摇摇头走开。
等情绪平复些,莹莹松开她,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
“让我看看你。”
贝贝任她看,也看着她。
路灯的光昏黄,照在莹莹脸上。她的脸很瘦,颧骨有点凸,皮肤也不算白,一看就是吃过苦的。但眉眼间那股劲儿,和自己一模一样。
“你怎么会在这儿?”莹莹问,“你怎么会在沪上?你怎么找到我的?”
贝贝不知道怎么回答。
问题太多了,多到不知道该从哪一个说起。
“我……”她顿了顿,“我来沪上找活。在绣庄做工。”
莹莹看着她,忽然想起什么。
“你刚才帮我赔钱,那两块大洋……”
贝贝点点头。
“是我攒的。不多,但够用。”
莹莹的眼眶又红了。
“你攒的钱,就这么给别人了?”
贝贝笑了笑。
“给你,不是给别人。”
莹莹低下头,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眼睛亮亮的。
“走,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贝贝愣了一下。
“谁?”
莹莹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娘。”
贝贝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娘。
那个她从未见过的人。
那个在襁褓里抱过她、却连脸都没记住的人。
那个被逼着失去一个女儿、在贫民窟里熬了十五年的人。
“我……”贝贝往后退了一步,“我还没准备好。”
莹莹拉着她的手不放。
“贝贝,娘等了你十五年。你知道她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每天晚上,她都要对着那半块玉佩发一会儿呆。每年我生日那天,她都会多摆一副碗筷,说那是给你的。她从来没放弃过找你。”
贝贝听着,眼泪又流下来。
“可是……”
“没有可是。”莹莹打断她,“你是我妹妹,是娘的女儿。你回来了,就该回家。”
回家。
贝贝从来没想过这个词。
她从小在江南水乡长大,有养父养母,有那个破旧但温暖的小屋。那是她的家。
可现在莹莹说,她还有一个家。
还有一个等她的人。
“走吧。”莹莹拉着她的手,往外走。
贝贝跟着她,脚步有些踉跄。
走出巷子,外面是一条稍宽的马路。几辆黄包车停在路边,车夫们蹲在一起抽烟聊天。
莹莹招招手,一辆黄包车跑过来。
“两位小姐,去哪儿?”
莹莹报了地址,扶着贝贝上了车。
车子跑起来,夜风从耳边掠过。贝贝攥着那两块拼在一起的玉佩,手心里全是汗。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养父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想起养母在灯下熬夜绣花的样子,想起那块玉佩从小就被养母用红布包着、压在箱底的样子。
养母从来不让她碰那块玉佩,也不问她是从哪儿来的。
她问过一次,养母沉默了很久,只说了一句:“这是你的命。等你长大了,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现在她知道了。
可养母还在江南等着她。
“想什么呢?”莹莹在旁边问。
贝贝回过神,摇摇头。
“没什么。”
莹莹看着她,轻轻说:“别怕。娘不会怪你的。”
贝贝没说话。
车子拐进一条窄弄堂,在一扇破旧的木门前停下来。
莹莹付了钱,拉着贝贝下车。
这是一条很窄的弄堂,两边是低矮的平房,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青砖。几户人家的窗户还亮着灯,传出说话声和炒菜声。
莹莹走到那扇木门前,敲了敲。
“娘,我回来了。”
里面传来脚步声,门开了。
一个中年女人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髻,脸上有深深的皱纹,眼睛却亮得很。她手里拿着一盏煤油灯,灯光照在她脸上,照出那双和莹莹一模一样的眼睛。
她看见莹莹,刚要说话,目光落在贝贝身上。
愣住了。
煤油灯晃了晃。
贝贝站在莹莹身后,看着这个女人。
那就是她的娘。
那个生下她、抱过她、却被迫失去她的人。
她张了张嘴,想叫一声,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林氏看着她,手里的煤油灯抖得厉害。
她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走到贝贝面前,举起灯,照着她的脸。
照了很久。
“你……”林氏的声音在发抖,“你是谁?”
贝贝的眼泪又流下来。
她从怀里掏出那两块拼在一起的玉佩,递到林氏面前。
林氏低头一看,身子晃了晃,差点站不稳。
莹莹连忙扶住她。
“娘,她是贝贝。我找到她了。”
林氏的手颤抖着,接过那两块玉佩。她把玉佩凑到灯下,仔仔细细地看,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贝贝。
“贝贝……”
只叫了一声,眼泪就涌出来。
她伸手,一把把贝贝搂进怀里。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贝贝被她抱着,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气息——皂角的味道,烟火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潮湿的霉味。
那是贫民窟的味道。
是她娘熬了十五年的味道。
贝贝伸出手,也抱住她。
“娘。”
叫出这一声,她自己也哭得浑身发抖。
三个人在门口抱成一团,哭了很久。
直到隔壁的窗户推开,一个老婆婆探出头来。
“林嫂,出啥事了?”
林氏这才松开她们,擦擦眼泪,笑着回话:“没事,没事。我闺女回来了。”
老婆婆看了一眼贝贝,愣了愣。
“哟,这是……这是两个闺女?”
林氏点点头,笑得眼泪又流出来。
“对。两个闺女。”
老婆婆看看贝贝,又看看莹莹,啧啧称奇。
“长得一模一样!双胞胎?”
林氏点头。
“双胞胎。”
老婆婆感叹了一句“有福气”,缩回头去,关上了窗。
林氏拉着贝贝的手,把她拉进屋。
屋里很小,比贝贝在绣坊旁边租的那间还小。一张木板床,一张方桌,几把凳子,墙角堆着些破烂家什。桌上放着一盏煤油灯,还有没吃完的晚饭——一碗咸菜,两个窝头。
林氏有些不好意思。
“家里穷,你别嫌弃。”
贝贝摇摇头。
“不嫌弃。”
她坐下来,看着这个小小的屋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就是她娘和姐姐住了十五年的地方。
这么小,这么破,这么挤。
她想起莫家当年的盛况——那个她从别人口中听说的、从未见过的宅子。据说有九进院落,有花园有假山,有仆人成群。
现在,那个宅子早就充公了,住着别的人。而它的主母和千金,挤在这间不足十平米的破屋里。
林氏给她倒了碗水,坐在她对面,看着她,看着看着又掉眼泪。
“让我好好看看你。”
贝贝任她看。
林氏看了很久,拉着她的手。
“这些年,你在哪儿?谁养大的?过得好不好?”
贝贝一一回答。
讲她被遗弃在码头,讲莫老憨夫妇怎么捡到她,讲她在水乡长大,讲养父被黄老虎打伤,讲她怎么来沪上,怎么找到活,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
林氏听着,眼泪就没断过。
“苦了你了。”她说,“是娘不好,娘没护住你。”
贝贝摇摇头。
“不是娘的错。是那个姓赵的。”
林氏叹了口气。
“赵坤……他现在被判了。十五年。”
贝贝点点头。
“我知道。我听说了。”
莹莹在旁边插话:“娘,咱们可以认领家产了。等家产发还,咱们就能搬出这儿,住回大宅子去。”
林氏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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