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76章水乡夜雨(2/2)
可她没有选择。
父亲的伤不能再拖了。昨天大夫来看过,偷偷跟她,如果再不好好用药,内伤会恶化,到时候就真没救了。
“娘,让我去吧。”阿贝跪下来,“爹的命要紧。”
莫大娘看着女儿倔强的眼神,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扶起阿贝,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块银元,还有几张皱巴巴的纸币。
“这是家里最后一点钱了,本来是想给你爹抓药的...”莫大娘把布包塞进阿贝手里,“你拿着,当路费。到了沪上,省着点花。要是...要是实在不行,就赶紧回来,啊?”
“娘,这钱我不能拿...”
“拿着!”莫大娘难得强硬,“你要去沪上,身上不能没钱。记住了,到了那边,凡事心。晚上别出门,别跟陌生人话,找到地方脚就写信回来...”
她絮絮叨叨地嘱咐着,阿贝一一应下。母女俩在灶台边了很久,直到雨渐渐了。
傍晚时分,阿贝收拾好行囊。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的粗布衣裳,一块没沾到雨的绣品,半块玉佩,还有母亲给的那点钱。她把绣品仔细包好,放进包袱最里层。
莫老憨醒了,听女儿要去沪上,沉默了很久。
“爹,您好好养伤,我挣了钱就回来。”阿贝坐在床边,轻声。
莫老憨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有泪光闪动:“阿贝...爹拖累你了...”
“您别这么。”阿贝握住父亲的手,“您和娘把我养大,这份恩情我一辈子都还不完。现在您病了,我挣钱给您治病,天经地义。”
“可是沪上...”
“我会心的。”阿贝,“我从就跟着您学拳脚,虽然不精,但防身够了。而且我机灵,不会吃亏的。”
莫老憨知道拦不住女儿。这孩子从就有主意,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只能叹了口气:“那...那你答应爹,到了沪上,先去找齐家。”
“齐家?”
“嗯。”莫老憨回忆着,“当年在码头捡到你时,我听旁边的人议论,沪上有户姓莫的大人家遭了难,还有户姓齐的,是他们的世交。你这玉佩...我后来偷偷打听过,有人像是莫家的东西。你要找,就先去找齐家。他们是世家,就算现在魄了,总归知道些旧事。”
齐家。
阿贝记住了这个名字。
夜深了,雨彻底停了。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泛着清冷的光。阿贝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睡不着。
明天一早,她就要坐船去沪上了。那是她从未踏足过的远方,充满了未知和危险。但她不害怕——至少,她这么告诉自己。
手摸到颈间的玉佩,温润的触感让她心安了些。这半块玉佩,是她在世上唯一的来处凭证。也许在沪上,她能找到另外半块,能找到关于自己身世的答案。
但此刻,她更关心的是父亲的病,是那三块大洋的药费。
“一定要挣到钱。”她在心里暗暗发誓。
窗外传来蛙鸣,此起彼伏。这是江南水乡的夏夜,宁静,潮湿,带着草木的清香。阿贝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但有些路,必须走。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阿贝就起来了。她轻手轻脚地做了早饭——煮了粥,蒸了馒头,还特意给父亲炖了碗蛋羹。莫大娘也早早起来,给她烙了几张饼,让她带着路上吃。
“路上心。”莫大娘一边给她整理衣领,一边忍不住又红了眼眶,“到了就写信,找不到事做就回来,别硬撑...”
“知道了,娘。”阿贝抱了抱母亲。
她走到父亲床前,跪下来磕了个头:“爹,我走了。您好好养病,等我回来。”
莫老憨想什么,但喉咙哽咽,只挥了挥手。
阿贝背起包袱,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她生活了十七年的家——土墙、木窗、灶台、水缸,一切都简陋,但充满了回忆。然后她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晨雾还没散,水乡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青色里。阿贝沿着青石板路往码头走,脚步坚定。
船是早就联系好的,是常在这一带跑运输的货船,船主老陈和莫老憨相熟,答应捎阿贝一程。船不大,堆满了货物,阿贝被安排在船舱角里,和几麻袋大米挤在一起。
“开船啰——”老陈一声吆喝,竹篙一点,船缓缓离开码头。
阿贝站在船尾,看着渐渐远去的故乡。白墙黛瓦,桥流水,在晨雾中渐渐模糊,最后只剩下一片朦胧的青色。
她摸了摸颈间的玉佩,又摸了摸包袱里的绣品。
沪上,我来了。
不管前路有多少艰难,我一定会挣到钱,治好爹的病。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