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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放手的绑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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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俯身,将额头抵在米豆病床的边缘,孩子平稳的呼吸声轻微地传来。急诊室的灯光白得刺眼,照着她单薄颤抖的肩膀。

这一次的爆发,掏空了她,却也像一场高烧,灼烧掉了最后一点犹疑和软弱的火苗。她知道,前路依然会被他的固执所阻滞,漫长而艰难。但她也更加清晰地看到,自己必须、也必将走出去的方向。

南乔握着只剩下忙音的手机,站在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璀璨却冰冷的城市夜景,映不出他眼底深不见底的痛苦和混乱。耳边回荡着她崩溃的哭喊、绝望的哀求、冰冷的宣判……每一句都像鞭子抽打在他早已不堪重负的心上。

他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玻璃。母亲临终前涣散的眼神,苏予锦早年温柔的笑容,米豆牙牙学语的片段,还有后来无数个冰冷的日夜……全部交织在一起,撕扯着他。

他不想这样。他从未想过把她逼到如此境地。他只是……只是不知道除了抓住“婚姻”这个形式,还能抓住什么来证明自己与那点温暖过往的联系。他害怕放手后坠入的无边虚空。

可是,不放手,他正在亲手将最后那点记忆里的温存,以及现实中的孩子,都推向更远的彼岸。

电话挂断后的忙音,像一把钝锯,在南乔耳边反复拉锯,最后“咔”一声,斩断了他与世界之间最后一点温存的连线。他维持着倚靠落地窗的姿势,很久,一动不动。办公室里死寂一片,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单调的嘶嘶声,衬得他粗重的呼吸如同困兽。

苏予锦那些话,带着泪、带着恨、带着绝望的嘶吼,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凿进他早已麻木的神经。她描述的细节,抱着滚烫的米豆踉跄拦车、在急诊室独自穿梭、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这些画面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里生成,清晰得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仿佛能看见她散乱的头发,被汗浸湿的衬衫,还有那双曾经盛满星光、此刻却只剩下冰冷决绝的眼睛。

“我早就挺不住了……在你妈生病的时候……”

母亲。这个词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潘多拉魔盒。那些他拼命压抑、试图用工作和金钱掩埋的记忆,呼啸着奔涌而出。母亲确诊精神疾病和晚期癌症时的双重打击,家里瞬间塌了天。他记得自己像疯了一样,白天黑夜不停的工作。看着曾经精明要强的母亲迅速被病痛和药物摧残得形销骨立,神志时而清醒时而混沌。清醒时,母亲会拉着他的手,眼神浑浊却充满哀求:“乔儿,妈拖累你了……别管妈了,好好跟予锦过……”混沌时,她会摔东西,骂人,不认识他是谁,把苏予锦熬了几个小时的粥打翻在地。

而苏予锦……那时候的苏予锦,每天一个人守着母亲,还要哄着被吓到的幼小的米豆。他那时候好像忘记了,苏予锦只是个小女人,一个需要丈夫的小女人,而自己为了挣钱,把她一个人放在家里,也不管她一个人怕不怕,能不能承受,她也需要一个肩膀,一句安慰,哪怕只是一个共同承受的眼神。

他不是没看见她的疲惫和日渐沉默,他只是……自顾不暇。他觉得他是顶梁柱,不能垮,所以必须把所有情绪封存,变成一台解决问题的机器。可机器没有温度,而婚姻需要温度。

母亲最后还是走了。葬礼上,苏予锦穿着黑衣,牵着懵懂的米豆,安静地站在他身边,接待亲友,举止得体。可他却在那一刻,从她低垂的眼睫和过分平静的侧脸上,看到了一种抽离。好像有什么东西,随着婆婆的去世,也一起被埋葬了。后来他才知道,那是她对他、对这段婚姻最后一点作为“战友”的依赖和期待。

之后,便是迅速的冷却。他们不再争吵,因为连争吵的力气和欲望都没有了。家变成了一个提供住宿和照顾孩子功能的场所。他越来越习惯用工作填充所有时间,用银行卡数字的攀升来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仿佛那样就能抵消他在情感上的失败和缺席。他天真地以为,只要婚姻关系在法律上存续,那个“家”就还在,他就有机会,等自己“功成名就”,等时间冲淡一切,或许还能回去。

直到今晚,苏予锦用一场崩溃,残忍地揭开了所有自欺欺人的伪装。她不是“折腾”,她是真的被他、被这段婚姻,逼到了绝境。她背不动了,不仅是生病的孩子,更是这持续多年、令人窒息的生活本身。

“放过我……”她带着哭腔的哀求,反复回荡。

南乔猛地用手捂住脸,指缝间溢出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巨大的痛苦和迟来的、尖锐的认知,像海啸般将他吞没。他忽然看清了自己一直以来的自私和懦弱。他用“不想失去”作为借口,实则是害怕面对彻底失去后的虚无和自责;他用“为家奋斗”作为盾牌,躲避的是身为丈夫和父亲最基础的情感责任;他用沉默和金钱作为武器,捆绑住的不是爱情和家庭,而是两个人的痛苦和一个人的自由。

他不想离婚,是真的。可他的“不想”,带给苏予锦和米豆的,不是庇护,而是更深重的折磨。他以为自己握住了绳索,却不知绳索那头的人,早已被勒得鲜血淋漓,濒临窒息。他不想从她的世界彻底消失,不管用什么方法,他只想绑定她一辈子。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助理发来的关于明天一个重要会议的最后提醒。南乔看了一眼,那曾经代表着他全部生活重心和成就感的东西,此刻显得如此荒谬和轻飘。赚再多钱,买不回母亲的健康,也买不回苏予锦眼里的光,更买不回米豆成长中父亲应有的陪伴。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最底下的抽屉。里面很空,只放着一个绒布盒子。他打开,里面是两枚戒指,他们的婚戒。他的那枚早已不戴,她的那枚,是在母亲去世后不久,他发现被她摘下来,放在了卧室的梳妆台上,从此再未拿起。

他拿起她那枚小小的指环,冰凉的,没有一丝温度。他记得当初给她戴上时,她笑得眼睛弯弯,说“好像有点紧哦”,他说“紧点好,套牢了就跑不掉了”。如今,戒指松了,人也想跑了,而他,却用更冰冷的方式,试图继续套牢。

窗外,天色开始泛出一点熹微的灰白,长夜将尽。南乔握着那枚冰冷的戒指,站在城市苏醒前的寂静里,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所以为的“不放手是爱是责任”,或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他的坚持,正在变成对她最残忍的刑罚。

而这场由他单方面发起的、沉默的捆绑战争,他也许,从一开始就输了。输给了自己的逃避,输给了时间的磨损,输给了她早已千疮百孔却依然试图挣脱的勇气。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签字离婚,像亲手斩断自己与过往、与“家”的最后一丝联系,光想想就让他恐惧得胃部痉挛。可不签字,继续这样耗下去,他听到的将不止是她电话里的崩溃,或许有一天,会是他无法承受的、更决绝的后果。

他慢慢坐回椅子,将脸埋进掌心。疲惫如同潮水,这一次,里面浸满了无处遁形的痛苦和茫然。天,就要亮了。可他的黑夜,似乎才刚刚开始。而那个在医院里守着孩子、心已成铁的女人,她的黎明,是否真的能挣脱这层层枷锁,如期到来?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成了她黎明前,最沉重的那道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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