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1/2)
夜色漫过王府的飞檐,将后院的烛火晕染得暖而软。俞珠指尖抚过木桶边缘的木纹,听见晋王喉间那一点几不可闻的松动,她没有抬头,只是把新添的热水慢慢倾进去,让暖意漫过他的膝盖。
“王爷心里装着的,从来不是一己得失。”她轻声说,“我都懂的,也会一直陪着王爷。”
晋王垂眸,看见她发鬓边别着的水晶簪子,还是去年上元节他随手赏的,如今磨得泛了柔光。他忽然伸手,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带着些微的颤抖。
“我怕……”他顿了顿,把后半句咽了回去。怕的不是刀光剑影,不是君臣反目,是怕这满院的安宁,会被他亲手碾碎。
俞珠反手回握,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薄茧,那是常年握剑、批阅文书磨出来的痕迹。“不怕。”她抬眸看他,眼底盛着烛火,亮得惊人,“有我,有锦茵,还有这满府的人,都陪着王爷。”
木桶里的水渐渐温凉,玫瑰香却缠在鼻尖不散。晋王看着她,忽然觉得那些压在心头的兵戈铁马、权谋算计,好像都在这一瞬,轻了许多。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低哑,却带着一丝释然:“好。”
窗外的风掠过树梢,沙沙作响,像是谁在低声说着,长夜虽寒,却总有破晓的光。
翌日清晨,天气果然冷了很多。风刮得人睁不开眼,呼啸着卷起满地的落叶。
床榻一侧尚有余温,却已不见晋王的身影。俞珠揉了揉眼,兰溪端来茶水漱口。
热腾腾的茶水驱散了残存的睡意,兰溪说:“天一亮王爷就走了,让我别吵醒你。”
俞珠懊恼自己睡得太熟,也不曾起来送一送,总觉得有些懊悔。还没开口,就听兰溪又说:“王爷跟着方大人去河南了。”
俞珠诧异地睁大眼:“什么?那太原府的事怎么办?”
她问罢,就见兰溪拿出一枚印章。俞珠认得,这是晋王的私印。往前处理的公文,最后都要盖上这方印才能作数。
俞珠摊开双手,兰溪把印章放在俞珠的手心。然后说:“王爷说,府里的事您可以做决断。万事先以忍字当头,万一真的到了逼不得已的地步。这枚印章可以调动军队。”
俞珠的心都颤了颤,印章是一整块上好的和田玉。约莫四寸长宽,淡淡的青色泛着莹润的光,摸起来又冰又凉。底下还残留着红色的印泥,在俞珠的掌心上是沉甸甸的,缀得她的手都往下晃了晃。
俞珠没想到,晋王会这么信任自己,信任到可以把生杀大权都交给她决定。
想了想,俞珠还是觉得这事应该让王妃知道。
就算做决定,也应该由她和王妃一起。
想到这,俞珠吩咐兰溪给她穿衣。
起身时,锦茵裹着被子冲了进来。
锦茵睡眼惺忪,懵懂地爬上床。怕她冻着,俞珠赶紧裹住她的脚,又用手摸了摸果然冷冰冰的。
“衣服也不穿,冻着了怎么办?”
锦茵在被子里蹭了蹭,哆嗦了一下。
“娘,今天好冷啊。可不可以不上学。”
俞珠的心软了一寸,近来的事像乌云一样压在心头。
比起锦茵出人头地,她更希望锦茵可以在父母的庇护下,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一生。
笨一点就笨一点,有什么关系呢。
于是俞珠为锦茵掖了掖被角,宠溺地说:“那就休息一天。”
锦茵小小的欢呼一声,在被子里蹭了蹭,然后勾住俞珠的手说:“娘,舅舅说要变天了,是要下雨了吗?”
俞珠摸了摸锦茵的头,心里埋怨着俞业,怎么什么都跟小孩子说。
“是的,你看今天可不就是变天了吗?”
锦茵摇摇头,可惜地说:“我还想带舅舅去骑马呢,现在只能一起去喂逐月吃草了。”
俞珠交代了两句,“当心着点,别磕了碰了。”
锦茵点点头,“放心吧,娘,我皮实着呢。”
俞珠起身要走,又看见霊素在摇篮里睡得安稳。
事赶着事,她都没时间好好的陪一陪霊素。虽说小孩子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可做娘的心里总有些亏欠。
若是放下这一切什么都不管了,只顾着内宅的事,放手给王妃。平心而论,俞珠也是做不到的。
她自觉自己的贪心,竟然什么都想要。竟然不满足一个侍妾的本分,而想成为所谓的掌权者。
俞珠叹了口气,奶娘低眉顺眼站在一边,听见了这声,立刻迎上来说:“主子放心,小王子有奴婢看顾着。一举一动都会如实汇报给主子的。”
俞珠点点头,道一句:“辛苦了。”
她理了理衣襟,踩着青石板往王妃的院子去。
天气已经正式进入深秋,风刮得脸有些干,俞珠的眉头紧锁,只觉得整张脸都有些紧绷绷的。
她揣着晋王的印章,边缘磨得指腹有些痛。
俞珠深吸一口气,迈步进了紫宸殿。
王妃早早就起了,虽然没听见什么风声。但她本能的察觉到最近有些不太平,只是在王妃的印象里,事情远没有那么严重。充其量是陛下和晋王之间有些龃龉,不过做君臣的哪有不闹矛盾的。他们又是兄弟,这一阵子过去就好了。再说了,晋王是个审时度势的人,不会把关系搞得太僵的。
左右,王妃是睡不着的。
她干脆早早起来,穿了件短衫,料理起院子里种的土豆。
王妃有些讨厌俞珠了。
都怪她给自己找的活计,整日里就琢磨产量大小了,好好一个王妃却把身上弄得脏兮兮的。
不过太仓府那边今年把王妃的名字加了进去,王妃的不满稍稍消散。
她把大一点的土豆留了出来,虽然还是只有鸡蛋大小。不过比起之前只有鹌鹑蛋那么大的土豆蛋子比起来可就是天差地别了。
王妃拍了拍手上的土,仰起脸恰好看见俞珠进院子。
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表情闷闷的,不知在想什么。好在两个人够熟了,就是王妃现在手上脏脏的也不用避着人,反倒叫俞珠顺手拿一块毛巾来擦拭。
俞珠哦了声,赶紧捧上毛巾。
王妃净了手,伸出纤纤玉指点了点俞珠的额头。
“平日里都是乐呵呵的,今个怎么了,谁惹你了?”
俞珠才露了个笑,“风吹得脸僵了。”
王妃狐疑地看她一眼,要进屋更衣。方才干活太吃力,出了些汗,风一吹倒真有些冷了。
俞珠也没闲着,让兰溪和连翘都在外头等着,自己跟着王妃进了屋取了小衫来,解开扣子露出里头雪白的肌肤。
二人站在一处,空气里都浮动着淡淡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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