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心照不宣(2/2)
朔州之地,剑宗山门,黎山群峰巍峨,剑气凌霄。
这一日,黎山外围一如既往地匯聚了不少慕名而来的散修剑客,或是周边小门派前来“朝圣”求教的子弟。
黎山剑宗虽非轻易可入,但山门之外並不禁绝修行者瞻仰感悟,偶尔还有外门弟子下山切磋或讲道,故而此地常年人气颇旺。
眾人或静坐感悟山间隱现的剑意,或低声討论剑术心得,或翘首以盼能有幸见到某位剑宗高人。
忽然,许多人感觉头顶光线似乎暗了一瞬,紧接著,一股强劲的风呼啸而过。
呼——!
狂风捲地,飞沙走石!
不少修为较浅或猝不及防的修行者当即被吹得东倒西歪,衣袂狂舞,髮髻散乱。
“怎么回事!”
“哪里来的怪风!”
“是剑圣大人又有所悟,引动的天地异象吗”
“定是考验!稳住心神,感悟风中剑意!”
人群一时譁然,惊疑不定。
更多人则强行镇定,甚至闭目凝神,试图从那阵突兀而来的狂风中,试图捕捉到一丝一毫属於无上剑道的启发。
他们仰头望天,只见白云悠悠,碧空如洗,並无任何异样,仿佛那阵风只是平地而起。
他们看不见。
就在他们头顶高空,云层之上,一架庞然大物正以与其体型毫不相称的灵巧与静默掠过。
那是一只巨鸟形態的机关造物,双翼展开足有二十余丈。
机关巨鸟並未前往剑宗接待外客的主峰,而是依照事先约定的航线,径直飞向黎山山脉深处一处隱秘山谷。
此谷地势险要,三面环抱陡峭剑峰,唯有特定路径可入,且常年被剑宗阵法与自然云雾遮掩,寻常人难以察觉,正是接待身份特殊的“贵客”的理想之地。
谷中已被提前清理出一片广阔平地。
机关巨鸟四只利爪稳稳抓住地面,鸟背之上,封闭的舱室开启,一道舷梯延伸而下。
率先走出的,是一名穿著天工阁制式黑白长袍的女子。
她看起来约莫三十多岁年纪,面容端庄,虽称不上绝色,但自有一股成熟雅致的气度,是一位不折不扣的中年美妇人。
她身后,鱼贯而出一队悍干练的天工阁弟子与机关师。
他们迅速在巨鸟周围散开,形成警戒,同时敏锐地扫视著山谷环境与对面的剑宗眾人。
那为首的美妇人脚步沉稳地走到空地,来到剑宗眾人面前约三步处站定,双手拢在袖中,行了一个標准的见面礼,声音清朗温和:
“天工阁巡天殿长老,灵音,奉本阁老祖与阁主之命,率队前来。有劳剑宗诸位久候,幸会。”
態度不卑不亢,礼仪周全。
“灵音长老客气了,远来辛苦。”
方正拱手还礼。
“贵阁能依约前来,鼎力相助,我剑宗感激不尽。”
两人寒暄间,方正身后长老们,尤其是负责外务,对天下各派人物如数家珍的几位,心中却是一动。
灵音
这个名字,在剑宗高层耳中可不陌生。传闻此女乃是天工阁那位神秘莫测的元繁炽老祖的师姐,关係匪浅。
在天工阁內地位尊崇,是老资歷中的老资歷。
近年来已极少亲自外出执行任务。
此次合作,天工阁竟然將这位派了出来,担任使团领队
几位长老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皆看到彼此眼中的那一抹凝重。
看来,天工阁对此次合作的重视程度,远超他们最初的预估。
这绝不仅仅是“分享一些防御机关术”那么简单。
方正自然也是心知肚明,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將態度放得更为郑重了些:
“原来是灵音长老大驾光临,失敬。此地非说话之所,请隨方某前往临时议事的精舍稍歇,关於布设事宜,还需与长老详细参详。”
灵音微微一笑,再次拱手:
“有劳方宗主。客隨主便。”
“我这些属下皆是阁中精锐,规矩自是懂的。布设章程与禁忌区域图录,稍后便奉上,绝不会给贵宗添不必要的麻烦。”
“长老言重了,请。”
方正侧身引路,一行人陆续登上前来接引入山的云车。
而远在宗门禁地的苏烬雪分身,亦將这一切,一清二楚地看在眼中。
……
南疆,云水城。
絳离的分身在巫神殿中一步踏出,跨过了巫神殿与后山之间的距离,出现在堂庭山顶。
此地终年云雾繚绕,药香隱隱,乃人尽皆知的神巫清修之地,寻常人寸步难进。
絳离立在崖边,俯瞰著山下那座她再熟悉不过的城池——云水城。
这座她和祝余一起打造的城池,如今已是南疆最繁华的都城,商铺林立,行人如织,烟火气息扑面而来。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向山腹深处走去。
穿过层层迷障,方能见到一座依託山体开凿,外表古朴甚至有些粗糙的石室。
这石室,曾是师父辛夷炼蛊的地方。
后来她继承了这里,又將其改造。
再后来…也成了她心中阴影最深重的地方之一。
絳离推开门,走了进去。
她的脚步停在石室边缘,视线落在那张早已空无一物的石床上。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著什么。
血腥味。
还有…別的一些味道。
六百年前,就在这里,祝余放干了自己的精血,拿来给她炼製克制蚀心紫魘的蛊。
那时候她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是师父找到了救命的法子,不知道他是用什么在救她。
她只知道醒来时,他已经不在了。
留下的,只有这满室的血腥气,和后来才得知的真相。
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不敢踏入此地。
直到几个月前,与他重逢,在这里互诉衷肠,打破隔阂,她才终於敢再次面对这个地方。
絳离缓缓收回思绪,巫杖在地面轻轻一顿。
石室內火光骤起,一盏盏灯依次点燃,驱散了那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也驱散了沉积多年的阴冷。
轰隆隆——
沉闷的声响从地下传来。
石室中心,那张石床开始缓缓下沉,一寸一寸没入地面。
紧接著,一个圆形的石池从原处升起。
四周环列著数个栩栩如生的兽首,张开的巨口正对著池心。
窸窸窣窣。
细微的声响从四面八方传来。
黑暗的角落,石壁的缝隙,地砖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匯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