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波澜(2/2)
还有人说,那大风车呼呼一转,坏了咱金川村祖上传下来的风水脉,惊了山神土地,往后怕是庄稼不长、六畜不宁!
这些话,像带着毒的藤蔓,悄悄在村里蔓延。拾穗儿明显感觉出不对劲了。
前天她去张婶家,想商量组织人手先把规划建光伏板的荒坡清理出来,张婶眼神躲躲闪闪,只说儿媳妇身子不爽利,家里忙,抽不出空。
昨天碰见李大叔,她刚提起考察的事,李大叔就重重叹了口气,摆摆手,嘟囔着“再说吧,再说吧”,转身走了。
那种被一层看不见的薄膜隔开的感觉,让拾穗儿心里又堵又闷,像压了块湿漉漉的石头。
这天晚上,她端着给陈阳熬好的草药,推开东厢房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陈阳正趴在炕桌上,就着一盏如豆的煤油灯,在摊开的笔记本上写着画着,旁边还摊着几本厚厚的书。
灯光昏黄,勾勒出他清瘦的侧影,也映出他额角细密的汗珠——他的腿伤到底还没好利索,白天又撑着去后山看了一趟地形。
“陈阳,”拾穗儿把温热的药碗放在炕沿上,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和委屈,“村里……村里的那些闲话,你听见了吧?”
陈阳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断了腿用胶布缠着的眼镜。
灯光下,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那双看向拾穗儿的眼睛,却清澈而镇定。
他放下笔,温和地说:“听到一些。穗儿,别往心里去。乡亲们不是不信咱们,他们是心里没底,怕空欢喜一场,怕再吃亏。将心比心,这很正常。”
“可他们说的那叫什么话?什么影射,什么坏风水……根本是没边没影的事!”
拾穗儿有些激动,这些日子积压的焦虑和委屈涌了上来,眼圈微微发红。
“正因为是没边没影的事,说不清道不明,人才更容易害怕。”
陈阳的声音不高,却像沉稳的磐石,“人嘛,怕的都是自己不明白的东西。咱们要做的,不是去怪他们,也不是光是自己生气,得想办法,用他们听得懂的话,把这‘不明白’变成‘明白’。”
他顿了顿,看着拾穗儿的眼睛,语气更加恳切,“穗儿,你是村长,是大家的主心骨。越是这种时候,你越得稳当。你的心定了,大伙儿的心才能定下来。”
陈阳这番话,像一股清冽的山泉,缓缓流过拾穗儿焦灼的心田。
她看着眼前这个老同学,想起大学时他在辩论会上侃侃而谈的样子,再看看如今在这昏暗的煤油灯下,拖着未愈伤腿、忍受着流言蜚语却依然沉静如水的他,心里又是酸涩,又是滚烫。
那点委屈和焦虑,竟奇异地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压了下去。
“我懂了。”
拾穗儿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脊背,眼神里重新透出那种下定决心的光,“不能干等着考察队来。咱们得先把自己村里的事捋清楚,把大伙儿的心拢到一处。明天,咱就开全村大会!你把这里头的门道,掰开了揉碎了,好好给大家讲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