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市长起诉了市政府(1/2)
第93章市长起诉了市政府
匹兹堡布鲁克林区,第四大道旁的一栋红砖廉租公寓楼。
这里的走廊常年弥漫著一股霉味。
走廊两侧墙皮剥落,露出了里面灰暗的水泥。
史密斯·盖勒特站在自家的客厅里,手里紧紧攥著那部屏幕碎裂的老式智慧型手机。
电话已经挂断了。
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但他依然保持著接听的姿势,整个人僵硬得像是一尊蜡像。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刚才电话里那个年轻有力、不容置疑的声音还在回荡。
「我是里奥·华莱士。」
「我们要起诉匹兹堡市政厅。」
史密斯慢慢地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动作迟缓机械。
他看著黑下去的屏幕,仿佛那里面藏著一个随时会跳出来的怪物。
「谁的电话?」
一个疲惫且带著一丝烦躁的女声打破了客厅的沉寂。
史密斯猛地回过神来。
他转过头,看向客厅那张塌陷的旧布艺沙发。
他的妻子,玛丽,正半躺在那里。
当玛丽摔断了腿的那天起,她就失去了超市收银员的工作。
她的右腿打著厚厚的石膏,架在一个磨损的脚凳上。
茶几上堆满了白色的信封,那是来自医院的催款单,还有信用卡的逾期通知。
电视机开著,正在播放一档嘈杂的午间脱口秀节目,声音开得很大,似乎是为了掩盖这个家里那种压抑的沉默。
「史密斯,我在问你话。」玛丽抓起遥控器,调低了音量,警惕地看著丈夫,「是不是催债公司?他们又换号码了?告诉他们,我们下周才有钱,这周的救济金还没到帐。」
史密斯吞了一口唾沫。
他的喉咙干涩得要命。
「不————玛丽。」
史密斯走到沙发旁,一屁股坐在那张摇晃的椅子上。
「不是催债公司。」
「那是谁?」
「是市长办公室。」史密斯的声音有些飘忽,「是那个新市长,里奥·华莱士本人。」
玛丽皱起了眉头,眼神里满是怀疑。
「市长?那个天天在电视上跟人吵架的年轻市长?他给你打电话干什么?」
玛丽撑起上半身,语气变得紧张起来。
「你是不是惹什么事了?还是我们在申请救济金的时候填错了什么表格?他们要抓你?」
对于生活在底层的他们来说,来自政府的关注通常不意味著好事。
政府找你,要么是罚款,要么是抓人,要么是通知你福利取消了。
「没有,我什么都没做。」
史密斯摇了摇头,他双手搓著膝盖,掌心里全是汗。
「他说————他说他查到了我的投诉记录。」
「他说那个坑存在了好几个月,是我们多次投诉市政厅却没人理会的结果。」
「他说这是市政的疏忽,是严重的渎职。」
史密斯抬起头,看著妻子那条打著石膏的腿。
「他说,正义必须得到伸张。」
「他要帮我们请全匹兹堡最好的伤害赔偿律师,帮我们起诉匹兹堡市政府,要一笔巨额赔偿金。」
玛丽愣住了。
她张大了嘴巴,看著自己的丈夫,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或者是丈夫遇到了疯子。
「起诉市政府?」玛丽的声音尖利起来,「他就是市长!他是政府的头儿!他要帮我们起诉他自己?」
这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这就好比房东突然跑来跟你说,我要帮你起诉我自己,好让你不用交房租,还得倒赔你钱。
这是诈骗。
绝对是诈骗。
「史密斯,你脑子坏掉了吗?」玛丽指著那个手机,「这肯定是那种新型的电信诈骗!他们会说帮你打官司,然后让你先交一笔手续费,或者保证金!千万别信!我们已经没钱给骗子了!」
「可是————」史密斯有些犹豫,「那个声音,真的很像电视里的他。而且他说他不要钱,所有的费用由市长办公室垫付。」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玛丽吼道,「把那个号码拉黑!我们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想卷入什么大人物的游戏里!」
史密斯低下头,看著茶几上那堆帐单。
最上面那张是医院的,八万四千美元。
对于他们来说,这笔钱就是一座山。
「万一是真的呢?」史密斯低声喃喃自语,「玛丽,万一是真的呢?」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一阵清晰有力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史密斯和玛丽对视了一眼,他们俩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
诈骗犯上门了?还是警察?
「谁?」史密斯站起身,声音颤抖。
「盖勒特先生在家吗?」
门外传来一个年轻沉稳的男声。
「我是伊森·霍克,市长办公室幕僚长,我想你刚才跟我们的市长通过电话。」
史密斯僵在原地。
真的来了。
这么快。
玛丽抓住了沙发垫子,脸色苍白。
史密斯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著两个人。
前面是一个年轻的白人男子,戴著眼镜,穿著一件看起来就很贵的风衣,手里提著一个公文包。
他的气质与这栋破旧的公寓格格不入,那种精英感让史密斯下意识地想后退。
后面跟著一个更年长一些的男人,提著一个更大的皮包,一脸严肃,胸前别著一枚律师协会的徽章。
「下午好,盖勒特先生。」
伊森·霍克微笑著伸出手。
「这是我的证件,这是市长签署的特别授权令。」
伊森指了指挂在胸前的工牌,又从包里拿出一份盖著钢印的文件,展示给史密斯看。
史密斯根本看不清楚上面的字,但他认得那个金色的匹兹堡市徽。
那是真的。
「我们可以进去谈谈吗?」伊森礼貌地问道。
史密斯木讷地侧过身,让开了路。
伊森和律师走进了狭窄拥挤的客厅。
他们没有嫌弃破旧的沙发,直接坐了下来。律师把皮包放在膝盖上,迅速拿出一叠文件。
伊森看向躺在沙发上的玛丽,目光落在她打著石膏的腿上。
「盖勒特夫人,对于您的遭遇,市长先生深表遗憾。」
伊森的声音诚恳,没有任何官僚的傲慢。
「这本不该发生。那个坑早就该被填平,但有些人为了省钱,为了政治斗争,选择了无视您的安全。」
「你们————真的是市长派来的?」玛丽依然不敢相信。
「千真万确。」
伊森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张照片。
那是史密斯曾经填写的投诉记录,旁边钉著一张那个深坑的照片。
「这是您丈夫提交的证据。」伊森晃了晃那张纸,「这是最关键的法律证据。它证明了市政厅在事故发生前,就已经知情。根据宾夕法尼亚州的法律,市政厅需要对您进行赔偿。」
旁边的律师打开了话匣子,声音相当专业。
「盖勒特先生,盖勒特夫人。我是罗伯特·金,专门负责伤害赔偿诉讼。」
「根据你们的情况,我们不仅可以要求市政厅赔偿所有的医疗费用,还可以索赔误工费、精神损失费以及惩罚性赔偿。」
「初步估算,索赔金额可以达到十五万美元。」
十五万美元。
史密斯的呼吸急促起来。
玛丽的手抓紧了毯子,指节发白。
这笔钱,足够他们还清所有债务,搬出这个鬼地方,甚至还能给家里添置一辆二手车。
「可是————」史密斯还有最后一点理智,「市长为什么要这么做?市政厅赔钱,不就是他赔钱吗?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伊森看著史密斯。
他知道,必须给这个老实人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他不敢签字。
「盖勒特先生,市长并不想赔钱。」伊森解释道,「市长想修路。」
「但是,市议会的那帮人,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的议员们,他们扣住了修路的钱,他们不批准预算,不允许我们去填平那个坑。」
「市长很生气。」
伊森指了指天花板的方向。
「市长认为,既然市议会不愿意出钱修路,那他们就必须为不修路的后果买单。」
「他要用这张诉状,狠狠地抽那帮不作为的议员的脸。」
「他要告诉他们:如果不给钱修路,就要花更多的钱去赔偿。」
逻辑闭环了。
史密斯听懂了。
这不是天上掉馅饼,这是神仙打架。
市长想拿他们当枪使,去打市议会。
如果是平时,史密斯绝不敢卷入这种大人物的争斗。
但现在————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帐单。
他看了一眼妻子那条断腿。
他又看了一眼律师手里那份已经拟好的起草书,上面写著「索赔金额:$150,000」。
这是一张中奖彩票。
虽然拿著它可能会烫手,但放弃它,生活就会继续在底层腐烂。
「我们需要做什么?」史密斯的声音有些沙哑。
「签字。」
律师把文件和一支金笔递了过来。
「只要在这里签上您的名字,授权我们代理您的诉讼。剩下的事情,全部交给我们。」
「不需要您出一分钱律师费,所有的开销,市长办公室已经通过专项法律援助基金支付了。」
「而且,我们会申请快速仲裁,也许下个月,您就能拿到第一笔赔偿款。」
史密斯接过了笔。
笔杆很沉,金属的质感冰凉。
他看向玛丽。
玛丽咬著嘴唇,眼神里闪烁著贪婪与恐惧交织的光。
最后,她点了点头。
史密斯深吸一口气。
他在签名栏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史密斯·盖勒特。
最后一笔划下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伊森看著那个签名,嘴角露出了微笑。
他迅速收起文件,放回公文包。
「感谢您的配合,盖勒特先生。」
伊森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风衣。
「您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这不仅是为了您自己,也是为了匹兹堡所有走在危险道路上的市民。」
「正义会迟到,但有了市长的帮助,它绝不会缺席。」
伊森和律师离开了。
公寓的门重新关上。
史密斯和玛丽坐在沙发上,看著空荡荡的客厅,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一场幻觉。
但桌子上多了一张律师留下的名片,那是真实的。
史密斯不知道的是,他刚刚签下的,不仅仅是一份民事诉讼状。
那是里奥·华莱士射向托马斯·莫雷蒂的第一颗实弹。
那是推倒整个匹兹堡旧官僚体系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张牌。
从这一刻起,这张纸将不再属于这间破旧的公寓。
它将飞向法院,飞向媒体,飞向市议会的会议桌,最终变成一场席卷全城的法律风暴。
而在市政厅的办公室里。
里奥站在窗前,看著伊森发来的简讯:「已签约。」
罗斯福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很好。」
「第一个受害者已经就位。」
「现在,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匹兹堡市中心,格兰特大街。
这里是这座城市的权力大动脉,平日里,这里是匹兹堡最有秩序的地方。
但今天,这条主干道陷入了混乱。
十几辆新闻采访车霸占了行车道,卫星天线高高竖起,直刺被摩天大楼夹击的狭窄天空。
长枪短炮般的摄像机和麦克风,在市政厅大楼投下的巨大阴影里,构筑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阵。
闪光灯疯狂闪烁,所有镜头的焦点,都汇聚在地面上。
那里有一个坑。
边缘参差不齐,里面积满了黑色的污水,像一道丑陋的伤疤,印在这条所谓的「城市脸面」上。
在这个坑的旁边,站著三个人。
中间的是里奥·华莱士,匹兹堡市长。他穿著一件深色的羊毛大衣,领口别著一枚金色的市徽,表情严肃,甚至带著几分哀伤。
他的左边,是史密斯·盖勒特。
这个老实的清洁工穿著他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目光游离,显然不适应这种被聚光灯笼罩的场面。
而在里奥的右边,是一辆轮椅。
轮椅上坐著玛丽·盖勒特。
她的右腿打著厚重的石膏,直直地伸著。
她的脸上带著那种长期受病痛折磨的苍白,但在此时,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奇异的兴奋。
「各位媒体朋友,市民们。」
里奥开口了。他的声音沉稳,通过面前那一排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街区,也传到了电视机前的千家万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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