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鬼新娘（1/2）
九幽深锁不记年，一脉冥川接黄泉。
寒凝枉死城头月，腥浸孽镜台畔烟。
白居易曾在《长恨歌》中提到过“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其中的黄泉，指的便是此刻周生脚下的这条大河。
其水...
黄泉渡口，雾气如墨，翻涌不休。江面宽达千丈，浊浪拍岸，水色漆黑如砚，偶有白骨浮沉其间，随波荡漾。岸边立着一座残破石碑，上书“黄泉渡”三字，笔锋凌厉，似被血浸透多年，字迹斑驳却仍透出森然鬼气。
周生站在渡口边缘，脚下一双草履已被阴湿之气浸透，寒意顺着足心直窜入骨。他低头看着水中倒影??那不是他自己，而是一张青面獠牙、额生独角的恶鬼之相，正咧嘴冲他狞笑。他不动声色，舌尖轻抵上腭，舌窍微震，一声低吟自喉间滚出：“**角徵羽商宫**”，五音错落，如钟磬交鸣，水中幻象顿时碎裂，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你已能以音破妄？”钟馗侧目看他，眼中掠过一丝惊异。
周生未答，只将手按在腰间戏匣之上。那匣子通体乌木雕花，锁扣处缠着一道褪色红绳，是他从师父手中接过的唯一遗物。此刻匣中隐隐传来低语，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唱一出无人听懂的悲戏。
远处水响骤起，一艘孤舟自浓雾中缓缓驶来。舟身漆黑如墨，无帆无桨，仅靠船尾一根白骨为舵，由一名佝偻老妪操纵。她披发赤足，脸上蒙着一层灰布，十指枯瘦如爪，每划一次水，便有一道幽蓝火光自指尖迸发，点燃江面浮尸的眼窝。
“黄泉摆渡人。”钟馗低声道，“传说她本是千年前一位阴戏师的妻子，因丈夫死于出师劫，魂魄不散，自愿堕入轮回外道，执掌此舟，专渡将死之徒。”
“那我们……是将死了？”周生冷笑。
“未必。”钟馗目光凝重，“但她渡的，从来都不是活人。”
话音未落，老妪已至岸边。她不发一言，只抬起左手，五指摊开??掌心赫然写着一个血淋淋的“价”字。
“香火？纸钱？阳寿？”周生眯眼。
老妪摇头，忽然扯下脸上灰布。刹那间，周生瞳孔骤缩??那并非人脸，而是一副戏面具，画的是《阴王嫁妹》中的亡妹之容，泪痕斑驳，嘴角却诡异地向上翘着。
她要的是**一段戏**。
钟馗深吸一口气，踏上一步：“我唱《判官断魂》。”
老妪依旧不动。
“我唱《鬼门哭妻》。”
仍无反应。
周生忽而上前，解下身上粗布外衣，露出内里贴身红袍??那是阴戏师出师时才可穿戴的“血染襟”，象征以命搏法、以魂祭道。他双膝跪地，叩首三下，额头触到冰冷石板的瞬间，体内舌窍轰然大开！
“**咚！咚！咚！**”
三声鼓点凭空响起，竟与黄泉江心跳动同步。周生启唇，吐出第一句唱词：
gt;“**十八层狱火焚天，七尺身敢踏刀山！
gt;一腔血未冷，怎肯跪阎罗前？**”
声音初起如细丝，转瞬炸作雷霆！整条黄泉江为之震荡，浪头掀起数丈高，水中浮尸齐齐抬头，空洞眼眶中燃起绿焰，竟随着节奏轻轻晃动。连那老妪也微微颔首，手中白骨舵悄然转向，指向船内。
钟馗震惊地看着他：“这是……《逆命辞》？失传三百年的禁戏！你怎么会？”
周生不答，继续唱道：
gt;“**父不教，师不授，自有天地做教头！
gt;阴差辱我如犬豕，今日便要斩你头！**”
最后一字落下，他猛然起身，右手探入戏匣，抽出一截朱砂笔??那不是笔，而是削尖的肋骨所制，通体泛着暗红光泽，正是师父临终前剖胸取骨、亲手交予他的“**血律笔**”。
“你疯了！”钟馗低吼，“用血律笔点将，需以自身精血为引，稍有不慎便会魂飞魄散！”
周生冷笑：“那就散了又如何？总好过像条狗一样被人牵着走。”
他咬破指尖，在空中疾书三字：**召?神?令**！
朱砂未干，夜空骤裂！一道金光自九幽深处射来，照在笔尖之上。刹那间，七道身影踏光而降，皆披金甲、持长戈，眉心烙印“位涛”二字，正是先前护送他们的阴兵小军！
“奉召而来。”为首的金甲阴将单膝跪地，声如洪钟，“请阴戏师示令。”
周生喘息粗重，脸色苍白如纸，显然强行召神已耗损极大。但他强撑站立，抬手指向渡船：“登船！护我等安全过江！若有阻拦者??杀无赦！”
“诺！！”
七位阴兵齐声应命，气势如虹，煞气冲霄，竟将漫天阴雾逼退百步。老妪默默让开，任由众人登船。钟馗最后上船时，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岸上??只见陆判与白白有常正率众赶来，远远望见船上景象，陆判脸色铁青，拳头紧握，却终究没有下令追击。
船离岸而去，无声滑行于黑水之上。周生倚着船舷坐下，冷汗涔涔而下。方才那一曲《逆命辞》，不只是唱给摆渡人听，更是对整个地府规则的挑衅。他知道，从此刻起，自己已不再是那个谨守规矩、等待出师的学徒，而是??**逆命之人**。
“你到底是谁？”钟馗终于问出口，“真正的阴戏师，一生只能学一出大戏，用来通过八关试炼。而你……不止会《逆命辞》，还能召动阴兵，甚至不怕黄泉幻象。你的师父，究竟是谁？”
周生闭目良久，才缓缓开口：“我师父……名叫包嬴。”
“什么？！”钟馗猛地站起，“那位三百年前因擅自更改生死簿而被永镇酆都塔底的疯戏师？！他不是早就魂飞魄散了吗？”
“没散。”周生苦笑，“他把自己炼成了‘**活戏本**’??每一滴血都是唱词，每根骨头都是曲谱。我从小练的戏，其实都是他在教我。我的舌窍，是喝了他的血才开的；我的胆魄，是听着他的惨叫长大的。”
钟馗怔住，终于明白为何周生小小年纪便有如此修为，也明白了为何包嬴拼死也要让他活着出师??因为只有完成出师劫，继承完整的阴戏师传承，才能打开酆都塔底层的封印，救出那位早已不成人形的“师父”。
“所以你是来复仇的？”钟馗低声问。
“不。”周生睁开眼，眸中似有烈火燃烧，“我是来**改命**的。”
就在此时，江心突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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