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三十五章 他说,只有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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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过了大半。
木炭彻底灭了,火盆里只剩一层白灰。程处弼去外头找了几块干骆驼粪回来,塞进盆里重新点上。烟很呛,但能续两个时辰的热。
赛莉娅在里间没动静。许元把二十六封信重新叠好,按原来的顺序塞回油布包。他没烧。裴寂阅后焚之,穆阿维叶没听。许元也不打算听。
程处弼靠在门框上打了个盹,头一歪就醒了。这是行伍里练出来的本事,睡三刻钟顶别人三个时辰。他醒过来第一件事是看许元——还坐着,姿势都没换。
“你不睡?”
“睡不着。”
程处弼没再劝。
天快亮的时候,海平面上透出一条灰蓝色的光。安条克的鸡叫得早,东边城区的清真寺也开始喊晨祷。声音隔了几条街传过来,拖着长腔,一句听不懂的阿拉伯语反复念。
许元站起来。腿坐麻了,活动了几下才缓过来。他走到内间门口,没进去。
赛莉娅醒着。她背靠墙坐,半碗糊糊喝完了,空碗搁在膝盖边上。三天没怎么睡觉的人,眼窝塌进去一块,脸颊的肉也收紧了,把颧骨架子露出来。混血的五官在这种消瘦里反而显得轮廓分明。
许元蹲下来。
“最后问你一件事。”
赛莉娅没好也没不好。
“穆阿维叶为什么把这些信交给你?”
她没接话。
安静持续了很长时间。外头的晨祷声停了又起,起了又停,反复三遍。程处弼在外间翻了个身,骆驼粪在火盆里烧得噼啪响。
赛莉娅开口的时候,声音哑得厉害。
“因为他知道赵德言会来杀他。”
许元没动。
“他不想让这些信在赵德言手里。也不想在裴寂那边的人手里。”
她停了一下,咽了口唾沫。嗓子太干了,这个动作牵得她脖子上的筋都绷起来。
“他想让信在一个……跟他没有利益牵扯的人手上。”
许元问:“那你跟他什么关系?”
赛莉娅没有回避这个问题。她的眼睛盯着墙角,那里有一只虎趴在裂缝边上,一动不动。
“我是他女儿。”
外间翻身的动静停了。程处弼的呼吸声断了一拍。
许元没出声。
赛莉娅继续往下,语速不快,像在复述一段跟自己无关的事。
“我母亲是大食人。安条克本地的。穆阿维叶驻防叙利亚那几年,跟她在一起过。我生下来之后,他把我母亲安排在城外的庄子上,每年给钱,但不来。我七岁之前没见过他。”
“七岁之后呢?”
“七岁之后我母亲死了。他派人把我接到大马士革,养在一个商人家里。那家人对外我是远房亲戚的孩子。我在那个家里住到十四岁,学了波斯语,学了希腊语,学了怎么看账本,怎么验货。他让我学这些,但从来没跟我过为什么。”
“你知道他是你父亲?”
“一直知道。那家商人的妻子第一天就告诉我了。她,你是总督大人的血脉,但这句话不能出去,出去你就活不了。”
赛莉娅到这里,把空碗从膝盖边拿起来,放到另一边。碗底磕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穆阿维叶一共有十一个儿子,全是正妻和侧室生的。我是唯一一个外室的孩子,也是唯一一个女儿。他的家族律法里,我不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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