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鹿岛血詔,江户风烟(2/2)
消息如长了翅膀般迅速传遍九州诸藩,各方势力皆为萨摩的决绝所震撼,萨摩此举,无疑是自绝於江户,將谋反之事昭告天下。
一时间,九州人心惶惶,观望者有之,暗中向萨摩、长州传递善意者有之,向江户报信者亦有之,倭国的局势自此愈发扑朔迷离。
与此同时,一份盖著萨摩藩主朱红大印、由岛津忠恆亲笔誊写的《泣血上表请罪乞师文》,已由两名心腹家老分別携带著,从鹿儿岛港出发,搭乘大明商船连夜赶往大明京师。
他们將由登莱水师派兵护送,经快船直抵天津,日夜兼程赶赴京师,只求能儘快面见大明皇帝朱由校,亲手呈上表文。
恳请天朝早日颁下出兵之詔,也为这场即將席捲倭国的战乱,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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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儿岛城的血色未散,千里之外的江户城,却沉浸在一片看似繁华的太平景象之中。
自庆长八年(1603年),德川家康受封征夷大將军,在此开设幕府以来,不过短短二十余年,这座原本不甚起眼的关东要塞,已急速膨胀为整个倭国规模最巨、人口最稠密的城市。
倭桥畔商贾云集,町人文化日益繁荣;巍峨的天守阁与连绵的武家屋敷,尤其是“参勤交代”制度实行以来,全国数百大名的正室、继承人均需作为人质常住江户,各大名更需轮流率领庞大家臣团往返於领地与江户之间。
这一制度不仅有效削弱了地方大名的独立性,更意外地催生了江户空前的繁荣。
它如同一台抽水机,將诸藩財力源源不断消耗於旅途与江户的奢靡生活,无数武士、商贾、工匠隨之匯聚,商幡如云,町屋连绵,人声鼎沸,歌舞伎的丝竹声彻夜不息。
这座新兴的“幕府之城”正以前所未有的活力,彰显著德川霸权的稳固与奢华。
然而,这份繁华的缔造者德川家,发家史却浸满了隱忍、攀附与背叛,恰如一头养不熟的野犬。
昔年德川家康曾臣从於今川氏,后见织田信长势起,便果断改换门庭;本能寺之变后,他审时度势,迅速向丰臣秀吉俯首称;
天正十八年(1590年)小田原征伐后,秀吉以“转封”之名,將德川从富庶的三河、远江移至偏远贫瘠的关东江户,实为削其根基。
家康却將这份打压咽入腹中,表面恭顺如犬,暗中却厉兵秣马、积蓄力量。秀吉晚年设五大老以辅佐幼主丰臣秀赖,他更是躋身五大老首席。
直至秀吉死后,便迅速背弃盟誓,在关原合战,以“討伐奸佞石田三成、拥护丰臣秀赖”为名,联合东军一举击败西军,彻底攫取倭国实权。
庆长八年(1603),他受封征夷大將军建立江户幕府,却在同年將將军之位让给儿子德川秀忠,自己退居骏府城,以“大御所”之尊操控实权,形成“二元执政”格局。
確保德川宗家权力平稳过渡,其手段之老辣,心机之深沉,堪称战国乱世最后的贏家。
德川政权稳固之后,为稳固统治,德川家康还著手构建严密的封建等级体系:亲藩(御三家)、谱代、外样大名层层分封,彼此牵制;目付、远国奉行遍布诸藩,监察百官,將权力牢牢攥在德川宗家手中。
此刻,在远离江户喧囂的骏府城,退居於此的“大御所”德川家康,正於一处临水的茶室中,临窗品茶。
这位身材矮壮、面容如老狐般沉静的老者,正跪坐在朴素的茶室中,面前摆著一套素雅的唐式茶具。
说来可笑,倭人自大唐学去茶艺后,为標榜高雅,將茶道衍生出繁杂仪轨,刻意追求“脱俗”,人人竞相研习茶道,动輒以“侘寂”“幽玄”自詡高格,反倒失却了茶之本真。
德川家康手持黑乐茶碗,指尖摩挲著粗糙的釉面,神色平静,仿佛世间万物皆在掌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