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再不斩与白（2/2）

那是一个孩子。

一个瘦弱到几乎只剩骨架的、裹在一件破烂单衣里的、在这漫天鹅毛大雪中冻得浑身发抖的女孩。

她的双手紧紧抱住蜷起的膝盖，拼命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点。

细碎的雪花落在她稀疏的头发上，落在单薄的肩头，已经积了薄薄一层。

如果再不斩没有停下，如果他就这样径直走过，那么或许用不了多久，这个小小的身影就会被积雪彻底掩埋，成为下一个春天无人知晓的骸骨。

“什么啊……原来只是个小鬼吗？”

再不斩面无表情地俯视着这个濒临破碎的小小生命。

他的眼神冰冷而麻木，如同看待路边一具司空见惯的饿殍。

在这战火连天的时代，这样的场景他见过太多，多到早已无法在他心底激起任何涟漪。

他漠然地收回视线，抬脚，准备继续自己孤独的逃亡。

然而，就在他脚尖即将落下的那一瞬，那个孩子，仿佛感知到了什么，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脏兮兮的、被冻得发红发紫的小脸，细瘦得让人心疼。

再不斩下意识的望向了那个女孩，在与女孩对视的那一刻间，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在少孩的那双眼睛里，没有他常见的乞求，没有对生的渴望。

那里面有的，只是深不见底的、纯粹的虚无。

那是只有在最深的绝望深渊中浸泡过、早已放弃挣扎、灵魂都已经死去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像你这样的小鬼……”

再不斩听到自己的声音，从那干涩的喉咙里溢出，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难明的情绪。

那话语，与其说是对女孩说的，不如说是对自己内心的回响：

“只会不被任何人需要，最终暴尸街头吧。”

弱者，无用者，不被需要者，只有死路一条。

无论是他还是眼前的少女，都是一样的……

女孩呆呆地看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眸，倒映出他脸上缠着的绷带、露出的锋利眼神，以及满身的疲惫与伤痕。

冻得发紫的嘴唇微微张开，吐出的声音细弱得仿佛一片雪花落在刀刃上，却异常清晰：

“大哥哥……你的眼睛，和我一样呢。”

身处地狱的女孩，用她那双刚刚从死亡边缘抬起的眼睛，在这个陌生男人充满杀气与戒备的眼眸深处，看到了一样东西。

和她一样的，不被这个世界所需要的，深不见底的孤独。

再不斩沉默了。

他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濒临破碎的、小小的存在。

看着她那双倒映着自己身影的空洞眼眸。

他不知道是察觉到了这个女孩身上那极其特殊的潜质，还是那份被深深压制的、早已遗忘的人性，因少女的一番话语，产生了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悸动。

总之，在这个风雪肆虐的边境栈道上，桃地再不斩，这个刚刚失去一切、双手沾满血腥、正准备在孤独与仇恨中继续逃亡的恶鬼，

做出了一个在往常、在任何理智分析下，都绝不可能做出的决定。

他低头看着女孩，声音依旧低沉冰冷：

“小鬼……”

“你希望，有人需要你吗？”

他看着女孩，那双空洞的眼眸中似乎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捕捉的波澜。

“能够为了我……献出你的一切吗？”

女孩呆呆地望着他。

那双眼眸中，深不见底的虚无，在经历了漫长的、死一般的寂静之后，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微不足道、却足以划破黑暗的石子。

“……嗯。”

她发自内心地，没有丝毫犹豫的用那细弱的声音回应道。

“从今天开始……”

再不斩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郑重。

“你的能力……就属于我了。”

话音落下，女孩那一直空洞得如同枯井的眼眸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极其缓慢地，亮了起来。

那光芒微弱，却真实存在。如同一盏在无尽黑暗中，那一盏被点燃的，摇曳的孤灯。

她冻僵的小手撑着冰冷的地面，瘦弱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却无比坚定地，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她踉跄着，迈出那艰难的一步，又一步，向着那个站在风雪中、脸上缠着绷带的男人走去。

雪花纷飞，模糊了天地。

在这样一个寒冷彻骨、足以冻死一切的雪夜，两个不被任何人需要、被世界遗弃在角落里的孤独灵魂，找到了彼此的归宿。

他们的故事，从这一刻，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