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汇集PJHL(2/2)
冷汗浸透了陈默的内衫。他踉跄后退一步,背脊撞在冰冷粗糙的砖墙上。粗粝的触感传来,那么真实。他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尖锐的疼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
疼痛是真的。
墙是真的。
可这些相纸……这些字……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回最初那张——一片死灰中央,那行平静到残忍的宣告。
或许……需要更强烈的刺激?
这个念头带着自毁般的疯狂冒了出来。他猛地转身,面对墙壁,然后用尽全身力气,一头撞了上去。
砰!
闷响。剧痛炸开在额角,温热的液体顺着眉骨流下,淌进眼角,视野瞬间染上暗红。铁锈般的血腥味冲进口鼻。
真实。这绝对是真实。疼痛和鲜血不会骗人。
他喘息着,靠着墙滑坐在地,抬手抹了一把额角,满手黏腻猩红。他低头,看向摔落在腿边的相机,还有散落周围那些渗出黑字的相纸。
血滴落下去。
一滴,正落在那行「你该醒来了」的“醒”字上。
黑色的字迹,忽然像被灼烧般,极轻微地扭动了一下,颜色似乎淡去了一瞬。紧接着,以那滴血为中心,相纸上的灰底和黑字开始剧烈地波动、溶解、重组。
陈默睁大了被血糊住的眼睛。
灰雾退去,黑字消散。新的影像在相纸上迅速清晰起来。
不再是街景。
是一间纯白的房间。没有窗户。墙壁、天花板、地板,白得刺眼,白得毫无瑕疵。房间中央,有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人,身上连接着许多粗细不一的管线,那些管线蜿蜒没入白色的地板之下。床边围绕着几台闪烁着微弱指示灯的仪器,屏幕上的波形规律地跳跃着。
床上的人,穿着淡蓝色的条纹病号服,面容瘦削,双眼紧闭,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那张脸……陈默死死盯着。
那张脸……
是他自己。
一股远超所有恐惧的冰冷,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呼吸、思维。他坐在冰冷的人行道上,背靠着粗粝的砖墙,额角的血还在流,手里攥着染血的相纸,纸上映着他躺在纯白房间里的影像。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沾血的手,手背上有一道童年爬树留下的浅疤。他抬头,看灰暗的天空,看光秃的梧桐,看空荡的街道。风吹过,带着城市边缘河流的湿冷腥气。额角的痛楚一阵阵传来。
他在这里。
他又在那里。
哪个是“真”的?哪个又是该“醒来”的地方?
相纸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飘回地面。那张“病房”影像的旁边,那行原本的黑字已经彻底消失。但在影像下方,新的字迹正在缓缓浮现,不再是印刷体,而是某种手写般、带着轻微颤抖的痕迹:
「我该……醒来吗?」
寂静吞噬了一切。风停了。枯叶不再滚动。连远处城市惯有的低沉吟嗡也消失了。只有他擂鼓般的心跳,敲打着逐渐模糊的耳膜。额角的血,一滴,一滴,落在最后那行新出现的字上,慢慢洇开,像一声无声的、红色的叩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