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汇集IKM（2/2）

“第七年了，”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破旧的风箱在拉扯，每一个字都磨着锈，“你……终于肯见我了。”

血液瞬间冲上我的头顶，又在下一刻冻结。巨大的惊恐攫住了我，我想尖叫，想拼命甩开这只可怕的手。“你认错人了！放开我！”我挣扎，声音发颤。

他却攥得更紧，另一只手也猛地覆上来，冰凉的双掌钳子般锁住我的手腕。他的身体前倾，那股混合着潮湿、灰尘和纸灰焚烧后的苦涩气味扑面而来。他压低了嗓音，那嘶哑的气流直接喷在我耳畔，压过了哗哗雨声：

“别出声！”

我僵住，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碎胸膛。

他浑浊的眼珠急速转动了一下，扫向宫门方向，又飞快地盯回我，语速急促：“宫里正在搜捕前朝余孽……戌时三刻开始的，你不知道？”

我茫然，恐惧让我无法思考。搜捕？前朝余孽？与我何干？

他的目光陡然下移，落在那碗被我放在地上的粥，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耳语，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你碗底的字条……是今夜子时，密道的入口。”

字条？什么字条？我根本没放过字条！这粥……

“当年，”他盯着我，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又含着血的钉子，狠狠凿进我的耳膜，“你父亲用性命掩护的太子……如今，需要你。”

“太子”两个字，像一道无声的霹雳，在我脑海炸开。一些早已尘封、我以为只是童年噩梦的碎片骤然翻腾起来——昏暗的灯火，仓皇的脚步声，母亲死死捂住我嘴的手，父亲最后一次回头时决绝的眼神，还有那一片混乱中隐约听到的、带着泣音的童稚呼喊……

父亲？太子？

我猛地瞪大了眼睛，看向眼前这张被岁月和苦难彻底摧毁的脸。他是谁？他怎么会知道？他等我七年？等的是我碗底的“字条”？这粥……这粥是侍卫副领李头儿让我顺路带的，说是给西侧门老王……

冰冷的恐惧瞬间浸透四肢百骸，比雨水更冷。这不是巧合。这是一个等了七年的局。而我，这个一直以为自己只是皇城阴影里一粒微尘的小小宫人，不知何时，早已站在了漩涡中央。

他死死盯着我变幻的脸色，那眼中灼热的光亮慢慢沉淀下去，变成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重的黑。他缓缓地、极其轻微地，松开了钳制我的手，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那只枯手垂落下去，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

雨更急了，砸在石板和我们之间，溅起迷蒙的水雾。远处宫墙的轮廓在雨夜里模糊不清，像蛰伏的巨兽。死寂，只有雨声喧嚣，衬得这石狻猊下的角落愈发窒息。

他不再说话，只是看着我，那目光似乎要将我钉死在这清明冰冷的雨夜，钉死在这句石破天惊的话面前。

碗，还静静地搁在潮湿的石板上，白粥表面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膜。那摇的余烬，和……我父亲用命换下的、我必须面对的“需要”？

子时。密道。入口。

我的手，比他的更冷，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却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向着那碗冰冷的粥，极其缓慢地，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