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九幽大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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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悦之的心猛地一沉。三岁?他想起了祖父。祖父说,他三岁时生过一场大病,高烧七天七夜,差点死了。是祖父请了琅琊阁的医者,用《黄庭》真气把他救回来的。难道那场病,不是病?
吴道玄的笑声更大了。
“你以为你祖父不知道?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可他救不了你。他也救不了自己。琅琊王氏的人,骨头硬,可骨头硬有什么用?该死的时候,还是会死。”
王悦之咬紧牙关,没有说话。他的身体被锁链缠得几乎不能动弹,真气被压制得一丝都提不起来。他的眼前越来越模糊,吴道玄的脸变成了一团影子。
就在他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一道光落在了他脸上。
那光不是太阳的光,不是火的光,是别的东西。很淡,很柔,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照过来的。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落在他紧抿的嘴唇上,落在他被锁链勒出血痕的手腕上。
他抬起头。
归墟之眼的深处,走出一个少年。
十四五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白袍,肌肤如玉,五官精致到了极致,超越了性别之美,黑发如瀑垂至腰际。他的眼睛是睁开的,瞳孔是纯粹的漆黑,没有眼白,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倒映着这片黑色的荒原,却没有一丝情感波动。只有一片冰冷的、懵懂的、如同初生婴儿般的纯净与空洞。
可当他看向王悦之的时候,那双漆黑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波动。像是认出了什么,又像是在好奇。
他走到王悦之面前,歪着头,看着他。又看了看那些缠在他身上的黑色锁链,看了看吴道玄。
“你信他说的吗?”少年的声音很轻,很淡。
王悦之咬牙:“不信。”
少年伸出手,轻轻触碰那些黑色锁链。锁链在接触的瞬间,化作飞灰,连一丝黑雾都没有留下,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那些血红色的丝线也断了,光罩上的裂纹愈合了,一切邪祟在他面前都像纸糊的。
吴道玄的脸色彻底变了。他退了三步,嘴唇在发抖。
“不可能!归墟之力怎么可能——你明明是从归墟中诞生的,你应该听老夫的!老夫画了几十年的符,炼了几十年的丹,布了几十年的阵,就是为了召唤你!你应该听老夫的!”
少年看着他,目光清澈如水。
“你用的不是归墟之力。是模仿归墟的邪术。你画符用的是黑狗血和死人骨灰,你炼丹用的是活人的精血和魂魄,你布阵用的是三百战俘的怨念。这些东西,跟归墟没有关系。归墟是万物之终,不是杀人的借口。你杀的人,归墟不会收。他们恨你,他们会一直在你身边,看着你,等着你。”
吴道玄的脸色白得像纸。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他忽然转过头,看着自己的身后,像是看到了什么。他的肩膀在抖,手在抖,连声音都在抖。
“不……不可能……你们已经死了……你们不能来找老夫……”
少年没有理他。他双手一挥,整个幻境开始崩塌。黑色的荒原裂开了一道又一道的口子,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涌出来,驱散了黑雾。那些符文一个接一个地碎裂,像瓷器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九幽大阵的根基,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吴道玄惨叫着,身形开始消散。他的黄袍在金光中化作碎片,他的身体变得透明,像一张被火烧着的纸,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变成灰烬。
“不,老夫的圣胎。老夫的教主。老夫等了几十年…”
少年看着他,轻声道:“没有什么圣胎。没有什么教主。只有活着的人,和死了的人。你等的那个人,不会来了。他从来没有来过。”
吴道玄的身形化作一团黑雾,向远处遁去。他跑得很快,黑雾在金光中挣扎着,一点一点地缩小,最后化作一缕细烟,消失在天边。少年没有追,只是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王悦之问:“为什么不追?”
少年答:“他逃不掉的。他体内的归墟模仿之力,正在反噬。他用了几十年的邪术,杀了几百几千的人,那些人的怨念都积在他身上。今天大阵一破,那些怨念就会反噬。他活不了多久了。”
他看着王悦之,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那丝波动又出现了。
“你刚才在阵中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王悦之怔住:“什么话?”
少年说:“你的道是让人活着。活着的每一天都有意义。你相信吗?”
王悦之沉默了片刻。
“我相信。死去的人,不会回来。活着的人,要好好活着。能多活一天,就多活一天。能多救一个人,就多救一个人。这就是我的道。”
少年看着他,那双没有情感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极淡的东西。不是笑,不是暖,是一种说不清的变化,像冰面上裂开了一道缝,透出了
“你比我想的更通透。”少年的声音还是很轻,很淡,可那语气里多了一点什么,“归墟里的人,都不信这个。他们只信死。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可你信活。”
他伸出手,指尖在王悦之的掌心上画了一个符文。符文亮了一下,又暗了,融进了他的皮肤里,像一道浅浅的纹身。
“这是我的印记。当你需要我的时候,它可以召唤我。但只能用一次。”
王悦之低头看着掌心那个符文,抬起头,看着少年。
“你为什么帮我?”
少年想了想。他想了很久,那双漆黑的眸子看着王悦之,像是在看一个很复杂的东西。
“因为你教会了我什么是‘情’。我不懂。可我想知道,那到底是什么。”
王悦之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慢慢学。不着急。”
少年点了点头。他转过身,向归墟之眼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你的道心裂了。我帮你补了。可那道疤不会消失。它会提醒你,你受过伤。也会提醒你,有人帮过你。”
他转过身,走进了归墟之眼。裂缝在他身后合拢,天地间恢复了清明。金色的光芒散去,幻境彻底崩塌。王悦之的意识被一股力量推了出来,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他睁开眼。
猎场上,阳光刺目。黑雾已经散尽了,天上那道裂缝消失了,云是白的,天是蓝的。地上有几具白骨,是那些被黑雾吞没的人。可更多的人活着。冯太后站在高台上,她的眼睛很亮。拓跋弘从她怀里探出头,小脸煞白,可他没有哭。郑平站在高台
陆嫣然站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她的手很暖,握得很紧。她的脸色很白,额头上还有那道伤口,血已经干了,结了一条暗红色的痂。可她在笑。
远处,乙浑被尉迟长恭按在地上,头盔掉了,头发散了一地。他的脸贴在泥土上,眼睛瞪着天空,瞪着那片已经恢复了正常的天空。他的嘴唇在发抖,整个人在发抖。
“不可能……老夫等了三年的……广阳王的大军……五部的支持……九幽大阵……”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喃喃自语,“老夫不会输……老夫不会输……”
尉迟长恭把他拉起来,他挣扎着,想要回头看王悦之。可他看不到。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瞪得大大的,像一条被人按在砧板上的鱼。
“老夫不会输的!”他的声音忽然高了起来,尖厉刺耳,“老夫背后有五部!广阳王的大军就在城外!你们抓了老夫,五部会反!广阳王会打进来!你们谁都活不了!”
冯太后从高台上走下来,走到他面前。她的脸色很白,手还在发抖,可她的眼睛很亮。
“乙浑,你以为哀家不知道你背后有五部?你以为哀家不知道广阳王的大军在城外?你以为哀家什么都没有准备,就敢来猎场?”她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哀家告诉你,长孙嵩的五千禁军已经在城外了。慕容白的一万精骑也到了。尉迟长恭开了城门,放他们进来了。你的五部,看到你输了,还会帮你吗?”
乙浑的脸白得像纸。他的嘴唇在发抖,他的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了下去。
“不……不可能……”
“拿下。”冯太后转过身,不再看他。
乙浑被押了下去。他的叫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风中。可他的眼睛始终瞪着天空,瞪着那片已经恢复了正常的天空。他的嘴唇还在动,像是在念叨什么。没有人听清他在说什么。也许是“老夫不会输”,也许是别的什么。
吴道玄逃了。他化作的那缕黑烟消失在天边,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可所有人都知道,他还会回来。他的道没有错,他的理没有变,他的归墟还在等他。他只是输了这一场,不是输了全部。
远处,慕容白的大军到了,马蹄声震得地面微微颤抖。长孙嵩的禁军从西门进城,沿着御道直扑猎场。鲜卑五部的探子看到乙浑被押走,脸色大变,策马狂奔回去报信。五部的大帐里,争吵声一直持续到深夜。乙浑部要出兵救人,其他四部说再等等。等了一夜,谁也没有动。
乙浑被抓的消息传遍了平城。老百姓拍手称快,汉臣们松了一口气,鲜卑贵族们低着头,没有人敢说话。
可王悦之知道,乙浑不是一个人。他的背后,是鲜卑五部。乙浑倒了,五部还在。他们会推出新的代言人。广阳王还在城外,两万铁骑还没有退。这场仗,还没有打完。五部之间已经开始互相猜忌,乙浑部说其他四部见死不救,其他四部说乙浑部自己无能。裂痕已经出现了,只要再推一把,五部就会彻底分裂。可推那一把,需要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