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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秋猎之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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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一,天还没亮,平城的街道上就热闹起来了。

秋猎大典是北魏每年最隆重的盛事。太武帝定下的规矩,每年秋天,皇帝率百官出城狩猎,以彰武德。今年的秋猎格外隆重,因为太子年幼,太后临朝,乙浑尚书亲自主持。平城百姓天不亮就站在街边等着看热闹,可今年的热闹里多了一种说不出的味道。甲士比往年多了一倍,街口的盘查也比往年严了许多,老百姓心里嘀咕,可谁也不敢说出口。

王悦之站在崔府后院的廊下,看着东边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太阳还没出来,天边只有一抹淡淡的鱼肚白。他的脸色还是白的,可那双眼睛很亮。

影七从院门外闪进来,怀里抱着一卷帛书,帛书的边角被汗水浸得发软。他的脸色很难看,嘴唇抿成一条线,额头上有一道新添的伤口,血已经干了,结成一条暗红色的痂。

“公子,截到了。乙浑给广阳王的密信。”

王悦之接过帛书,展开。信上的字迹工整,是幕僚代笔,可落款处的印章是乙浑的,鲜红的一方,印文是“乙浑之印”。

“八月初一,秋猎大典。臣以内应,开门迎王。王率铁骑直入平城,大事可定。届时臣已布兵城中,控制百官。太后、太子皆在猎场,可一举成擒。”

王悦之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乙浑要在秋猎大典上动手。广阳王的两万铁骑就在城外,乙浑的人已经在城中布好了局。内外夹击,太子与太后插翅难飞。

“还有呢?”他问。

影七犹豫了一下,从袖中又取出一张纸条,递过来。

“这是埋在乙浑府里的暗桩送出来的。说九幽道的人也会在猎场上动手。”

王悦之接过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写得很急,最后一笔拖得很长:“九幽大阵。以太后、百官为祭。召唤孙恩残魂。”

他的手停了一下。孙恩。死了几十年的五斗米教教主,九幽道要把他的魂魄召回来。用太后和百官的命。

“公子,乙浑的人已经布防了。城门口、街巷口、各坊的入口,都换上了他的人。猎场周围也埋伏了甲士,只等号令一下,就把猎场围起来。”影七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王悦之把帛书和纸条折好,收入怀中。

“影七,慕容白的人到了吗?”

“昨夜就到了。五百亲兵化装成百姓,混在进城的人流里。现在分散在城中各处,听候公子调遣。”

“长孙嵩呢?”

“长孙将军已经拿着虎符去了禁军大营。五千禁军正在城外待命,只等信号。”

王悦之点了点头。他转过身,看着院墙上那棵老槐树。树叶已经开始黄了,风一吹,簌簌地往下掉。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影七,崔司徒那边还有什么消息?”

影七压低声音:“崔司徒让老奴转告公子一句话——‘乙浑不是一个人。他的背后,是鲜卑八部中五个部的联手。杀了乙浑,五部会推举新的代言人。要破此局,必须让五部分裂。’”

王悦之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五个部。乙浑部最强,可其他四部一直不服。若能让乙浑“失势”,四部必会趁机夺权,届时五部自相残杀,便无力再控制朝堂。崔浩看得很远。杀乙浑容易,杀他背后的五部难。可如果五部自己先乱起来,就不需要杀了。

“告诉崔司徒,在下知道了。”

影七抱拳,转身要走。王悦之又叫住他。

“影七,去告诉慕容白,让他的人混进猎场,藏在人群里。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动。”

“是。”

“去告诉长孙嵩,让他的人在城外等着。城里一乱,他就带兵进城,直扑猎场。”

“是。”

“去告诉尉迟长恭,让他守好城门。广阳王的人来了,不许放一个进城。”

“是。”

影七抱拳,转身消失在院门外。院子里只剩下王悦之和陆嫣然两个人。陆嫣然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她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微微佝偻的肩背,看着他微微发抖的手。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来。

“嫣然。”他忽然开口。

“嗯。”

“你怕吗?”

“怕什么?”

“怕今天过不去。”

陆嫣然沉默了一瞬,然后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站着。她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凉,可握得很紧。

“你刚才说,九幽道的人要在猎场上布阵。阵眼是什么?”

王悦之沉默了一瞬。

“身负归墟之力的人。我。”

陆嫣然的手猛地收紧了。

“他们要拿你做祭品?”

“不是拿我做祭品。是让我做阵眼。阵眼启动了,大阵才能运转。”王悦之看着她的眼睛,“乙浑要的不是太后,不是太子,不是崔司徒。他要的是我。九幽道要的是我。吴道玄要的是我。他们设了这么大的局,就是为了让我入阵。”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陆嫣然的声音有些抖,“你明知道是陷阱。”

“因为不去,太子会死。太后会死。百官会死。猎场上的所有人都会死。”王悦之顿了顿,“还因为,只有我入了阵,乙浑才会得意。只有他得意了,他背后的那四部才会动。”

“什么四部?”

“鲜卑八部中的五个部联手支持乙浑。乙浑部最强,可其他四部一直不服。乙浑若赢了,他们服。乙浑若输了,他们就会抢。我要做的,不是杀乙浑,是让乙浑在所有人面前输。输得彻彻底底。让那四部看到,乙浑靠不住。他们就会自己乱起来。”

陆嫣然盯着他,眼眶红了,可她忍着没有哭。

“你把自己当诱饵?”

“嗯。”

“你就不怕死?”

“怕。可有些事,比死更重要。”

陆嫣然没有再说话。她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辰时,秋猎的号角声响彻平城。

号角声从城楼上传下来,一声接一声,低沉浑厚,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正在苏醒。百官从各自的府邸出发,穿着朝服,骑着马,沿着御道向城门口汇集。鲜卑贵族们甲胄鲜明,汉臣们紫袍朱衣,各色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乙浑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穿着一件崭新的紫袍,腰悬金带,身后跟着贺兰石和几十个甲士。他的脸上带着笑,可那笑容不达眼底。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来扫去,像一条在寻找猎物的蛇。

冯太后的车驾在队伍的中间,车帘紧闭,看不到里面。拓跋弘坐在她身边,冕旒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的小手紧紧攥着冯太后的袖子,片刻都不撒手。

车帘里面,冯太后的脸色很白,可她的眼睛很亮。她早就知道乙浑要在秋猎上动手。三天前,王悦之就通过影七把乙浑的密信抄本送到了她手上。她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对送信的人说了一句话:“告诉王公子,哀家知道了。哀家会去。”

身边的人劝她不要去。她说:“哀家不去,乙浑就不会动手。他不动手,王公子的局就白布了。哀家去。哀家倒要看看,乙浑能拿哀家怎么样。”

她的手搭在扶手上,手指修长,指节微微泛白。拓跋弘靠在她怀里,小声问:“母后,今天会打仗吗?”

冯太后低下头,看着孩子的脸,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不会。今天过后,就太平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骗孩子还是在骗自己。可她必须去。不去,乙浑的局就不会收网。不收网,那些藏在暗处的鱼就不会跳出来。她等了三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王悦之站在城门口的人群里,看着百官鱼贯而出。他没有穿朝服,还是那件灰布袍,腰间悬着短剑。陆嫣然站在他身边,穿着一件粗布衣裳,头上包着青布巾,像个寻常的农妇。她的怀里藏着那个油布包。

慕容白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穿着一件半旧的皮甲,腰悬弯刀。他的身后站着几十个化装成百姓的亲兵,散在人群中,看不出破绽。

王悦之看了慕容白一眼,他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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