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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故人恩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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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不敢深想,刘伯姒在决定以身为注、提出那惊世骇俗的“下嫁”之策时,心中可曾掠过一丝对他的失望?可曾想过,那个她一直牵挂、相助的少时故人,如今心里已装了另一个人?

文谦长叹一声:“公主殿下言:‘萧将军乃国之干城,若忠良寒心而死,将士离心而溃,则江北不复为我有,建康亦终将不保。届时,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本宫一介女流,无权无兵,唯此身此名,或可一用。若能以此微躯,激将士死战之心,稳江淮动荡之局,延缓社稷倾覆之危,为朝廷整饬内政、驱除奸佞换取一线时机……虽九死,其犹未悔。’”

“她还说,”文谦的声音更低,“‘此非仅为刘氏一家一姓,更为江南千万百姓,免遭胡骑铁蹄蹂躏。皇权根基已腐,若外不能御强虏,内不能清君侧,则天命或将移矣。此刻,能多撑一日,能多保一城一池,便能多一分希望。’”

王悦之默然伫立,任由冰冷的海风吹拂。他能感受到刘伯姒那平静话语下汹涌的绝望与孤注一掷的勇气。这不是简单的牺牲,这是一个清醒地看到王朝末日临近的智者,在尽自己最后的努力,试图挽狂澜于既倒。她将自身作为筹码,押上了这个危如累卵的棋局。

“此事……萧将军如何回应?”王悦之艰难地问。

“萧将军回以:‘公主厚恩,末将愧不敢当,唯以死报国。’”文谦摇头,“这是身处嫌疑之地、如履薄冰的将领,所能做出的最无奈也最沉重的承诺。”

王悦之默然。他能想象萧道成的处境——接受,便是坐实勾结公主的罪名;拒绝,则寒了这片苦心。唯有以死明志。而这“以死报国”之中,又何尝没有对那位公主殿下深深的情义与愧怍?

这复杂的情绪,王悦之此刻感同身受。

“公主此举,风险极大。”王悦之强迫自己冷静分析,“阮佃夫完全可以颠倒黑白,将她抹黑。若前线最终失利,她的声誉、性命……”

“她知道。”文谦打断他,语气笃定,“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但她还是选了这条路。或许,在她看来,这已是身处深宫、无兵无权的她,所能为这个国家做的最后一搏。”

文谦看向王悦之,眼神深邃:“公子,老朽多说一句——世事难两全。你对陆姑娘的情义,家主也有所耳闻,并未苛责。乱世之中,能得一知己并肩抗命,是幸事。公主殿下选择她的路,你亦有你的战场。愧疚无益,唯有将这份心意,化为前行的力量。公主相助你们,是希望你们活下去、解开墨咒、继续前行,而非困于愧怍。”

王悦之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缓缓点头。文谦说得对,可他胸中那团乱麻,岂是三言两语能解?

他想起最后一次收到风雨楼传书,是在一年前,他们刚在平城巷道内摆脱一批追兵。信中简单交代了附近安全的落脚点,末尾有一行小字:“北地寒甚,保重。江南梅雨,旧伤勿沾。”当时陆嫣然靠着他的肩膀,轻声念出这行字,叹道:“公主殿下真是心细。”而他只是将信纸小心折好,想着下次若有机会,定要回信道谢。

可终究没有下次。泰山事变突发,一切骤变。

如今想来,那“江南梅雨,旧伤勿沾”,说的不仅是天气,更是提醒他南朝局势如阴雨晦暗,让他这个曾卷入建康风波、身上带着“旧伤”的人,务必小心,勿再沾染。

她一直在为他考量,即使在他疏于问候的年月里。

“父亲有何打算?”王悦之最终问道,将翻涌的心绪强行压下。

文谦望向东南方,那是建康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刀:“家主已暗中联络谢庄等尚有风骨的老臣,并命我此行,务必设法与萧将军取得更直接的联系。公主殿下既已掷出如此重注,我琅琊王氏,又岂能坐视忠良蒙冤、国土沦丧?那份‘灰雀’密档至关重要,若能拿到,或可成为扳倒阮佃夫一党的利器之一。此外……”

他收回目光,再次看向王悦之,眼神中充满期许与凝重:“公子,你身负的,不仅是王氏一族的期望,也不仅是《黄庭》经文的传承。这场席卷南北的浩劫,牵连甚广,从朝堂到江湖,从泰山到东海。你在此地的发现,那海底的古代遗阵与‘黑影’,或许也与此局有着我们尚未知晓的关联。务必小心,活下去,查明真相。南朝……或许已等不起下一个‘十年’了。”

王悦之重重点头,胸中激荡着复杂的情绪。北地的追杀,南朝的危局,公主的决绝,父亲的谋算,还有这神秘海域下的古老秘密……所有线索仿佛正在汇聚,指向一个更加宏大而艰险的未来。

说罢,文谦转身欲走,又停步,回头低声道:“对了,水下那‘黑影’……我怀疑与九幽道有关。他们可能在这片海域试验某种‘水傀’或激活古代机关。你若再遇到,千万远离。还有……”他深深看了王悦之一眼,“你体内那咒力,近日是否发作愈频?”

王悦之点头:“靠近海域后,时有悸动。”

文谦眉头紧锁:“那便说得通了。归墟支脉的气息,与你所中墨莲毒咒似是同源。你在此处,如同灯火之于飞蛾,既会被吸引,也可能引发不可测的变化。速离为要。”

“我明白,文先生。”他沉声道,“我会小心。也请您转告父亲,保重身体。琅琊王氏的风骨,不会断送在我们这一代手中。也请……若有渠道,转告公主殿下——”他顿了顿,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凝成一句,“‘旧扣护心,望自珍重。天下之大,终有澄清日。’”

文谦欣慰地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再多言。两人又低声交换了几句关于后续联络的暗语与地点,便各自悄无声息地没入黑暗,如同从未在这荒礁上出现过。

王悦之潜回船上,湿衣贴在身上,冰冷刺骨,却不及心中寒热交战的万分之一。他倚在舱壁,望着窗外漆黑的海面,左手无意识地抚上胸口——那里贴着衣衫,有一枚陆嫣然为他绣的驱毒香囊,淡淡的药香是他这些日子以来的慰藉。

而右手,却缓缓握紧,仿佛想握住什么无形的东西,最终只触到一片虚空。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刘伯姒在栖霞精舍的飞檐上,雨水打湿她的鬓发,她笑着说:“少明,我真羡慕你,可以仗剑走天涯。”那时他以为,她的天涯会是另一种广阔。

如今才懂,她的天涯,是以身为炬,照亮即将倾覆的江山。她的剑,是自己的婚姻与性命。

而他的天涯,是与另一个女子在生死边缘携手,对抗缠绕彼此的诅咒。他的剑,要劈开的不仅是追兵与阴谋,还有这纷乱世道中,理不清的情义与亏欠。

风浪未息,长夜漫漫。但有些人,有些事,已如星火,在这无边的黑暗中,悄然点亮。

而就在王悦之舱外不远处的水面下,一双幽绿的眼睛,正透过浑浊的海水,静静凝视着这艘旧船。那眼睛属于一个身着黑色水靠的人,他口中衔着一根细长的芦管,悄无声息地悬浮在水中,手中握着一柄泛着蓝光的短刃。

他已在水中潜伏了半个时辰,等待着最佳时机。

船底,一条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丝线,正缓缓从水下伸出,贴向船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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