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危城砺刃(1/2)
北魏大军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残阳如血、尸骸枕藉的战场,以及一座伤痕累累、喘息未定的钟离城。
城门缓缓开启,吊桥放下,萧道成带着仅存不足三十骑的亲卫队入城。他身上的玄甲破损多处,鲜血顺着甲叶缝隙缓缓滴落,在身后拖出一道断断续续的血线。他的面容因失血与力竭而显得苍白,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那双深邃的眼睛扫过城门口迎接的将士,沉静如古井,看不到丝毫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有化不开的疲惫与凝重。
“将军!”张敬儿快步迎上,声音带着哽咽,看到萧道成一身创伤,虎目含泪,“您…”
“无妨,皮外伤。”萧道成摆手打断他,声音嘶哑却稳定,“战损如何?清点完毕否?”
“正在清点…初步来看,我军伤亡恐过半,弩箭、滚木礌石消耗殆尽,火油也已见底。城墙破损十七处,其中三处亟需抢修,否则下次…”张敬儿语速极快,报出的每一个数字都沉甸甸地压在所有人心头。
萧道成默默听着,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旋即恢复平静。如此惨重的损失,足以让任何将领心头发凉。但他只是点了点头,道:“知道了。优先救治伤员,掩埋同袍,魏军遗骸也尽快处理,以免滋生疫病。让将士们轮流休整,进食饮水。”
他的语气没有半分波动,仿佛那冰冷的数字只是棋盘上寻常的得失。这份近乎冷酷的镇定,反而让周围惶惑不安的将士们找到了一丝主心骨。
“将军,那支奇兵…”张敬儿低声问道,目光望向城外正在收拢队形、打着“周”字旗号的部队。
“请其首领进城一叙,好生安置,给予酒食犒劳。他们是功臣。”萧道成吩咐道,目光微闪,“但…勿要探其根底,一切等战后再说。”
此乃萧道成的隐忍。他心知肚明这支援军来历蹊跷,绝非朝廷正兵,要么是地方豪强私曲,要么是…北府军旧部暗中集结。无论是哪种,此刻都是友非敌。但在阮佃夫眼线遍布军中的情况下,过度接触、刨根问底,只会给这些义士和自己带来杀身之祸。此刻,只需记其功,容其身,维持这微妙的平衡与默契。
“末将明白!”张敬儿重重点头。
这时,浑身是血、如同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褚锋大步走来,他左臂胡乱缠着布带,还在渗血,却浑不在意,声若洪钟:“将军!您没事就好!他娘的,长孙嵩那老小子跑得倒快!可惜了,没能多留下几条魏狗!”
萧道成看向他,目光落在他兀自渗血的臂膀上,眉头微蹙:“伤得如何?”
“嘿,被个不开眼的杂碎蹭了一下,不妨事!”褚锋咧嘴一笑,露出白牙,与满脸血污形成鲜明对比,“将军,刚清点战场,捞到几条大鱼!宰了个北魏的幢主,还有个穿着地藏宗黑皮子的妖人!可惜让那领头的煞将跑了!”
他话语间带着江湖豪侠般的快意恩仇,胜败生死仿佛只是酒桌上的谈资。这份天生的豪勇与乐观,在惨烈的战场上如同一团不灭的火焰,总能感染周围的人。
此乃褚锋的豪侠。他并非不懂战争残酷,而是将其视为另一种形式的江湖厮杀,敬重勇士,蔑视宵小,快意恩仇。他的勇猛不仅仅是为了军功,更带着一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义底色。有他在,再绝望的战局似乎也总能保留一分豁出去的血性。
“做得不错。首级记下,战后再论功行赏。”萧道成颔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褚锋这等猛将,正是绝境中不可或缺的尖刀。“你也下去处理伤口,好生休息。”
“得令!”褚锋抱拳,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仿佛那伤口真的只是“蹭了一下”。
萧道成目光转向一直沉默跟在褚锋身后、身上相对干净许多的文士模样将领——陈瞻。
“陈参军,城防修缮,你有何看法?”萧道成直接问道。陈瞻虽名为参军,实则精于数算、工事、机关营造,是军中有名的“巧匠”。
陈瞻上前一步,双手拱礼,眼神专注而冷静,仿佛刚才的血战只是一组需要处理的数据:“禀将军,情况不容乐观。常规建材已近枯竭。依卑职测算,按现有损毁程度,若魏军明日再以同等强度进攻,城墙坍塌概率超过七成。”
他的话冰冷而直接,让周围几个将领脸色更白了几分。
“但,并非无法可施。”陈瞻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稳无波,“卑职观察,魏军遗弃的攻城车、云梯残骸甚多,其中多有粗壮木材乃至铁件。可令人连夜拆卸,取其可用之材,优先填补那三处最大缺口。此为一。”
“其二,城中民居虽多为土木,但其梁柱、门板、甚至砖石,皆可征用。卑职可计算承重与结构,确保拆东墙补西墙而不致内城紊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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